間接殺人

老鄭是個退休工人，住在花苑社區。

老鄭退休前，在一家打撈公司工作，水性很好。退休后，老鄭耐不住寂寞，時常到市體育館游泳。許多情況下，他都是在社區附近的玉帶河邊游蕩，說是為了疏筋活絡，降低血壓。

一天傍晚，老鄭正準備回家吃飯，忽見一妖艷女子慢慢向河邊走來。當時，河邊上已無一人，河對面的景致也已變得模糊。

這個女子會不會想不開?老鄭站在原處，對女子進行了觀察。只見女子時而雙膀前伸，時而高舉，時而平攤，口中念念有詞。

舉止反常!老鄭兩眼緊盯著女子。

女子發現老鄭怪異的神態后，立即沿河邊向前走去。老鄭也不緊不慢跟在后面。

當女子在河邊站穩后，老鄭立即靠了上去。姑娘，你別想不開喲，快上來吧!

女子瞪了老鄭一眼后，加快腳步往前跑。老鄭緊追幾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手。

女子大聲叫喊，流氓!抓流氓啊!

路上的行人迅速來到河邊，紛紛指責老鄭的流氓行為。

我不是流氓!我真的不是流氓!老鄭松開手，不停地辯解。

民警到來后，把老鄭和女子帶到派出所。經訊問，女子原是市話劇團的演員，她在河邊上的一舉一動，完全是為了體驗話劇中的一個片段。

蹲在一邊的老鄭，盡管不停地辯解，說自己不是流氓，說自己水性如何好，說自己抓住女子的手是為了防止她跳河，但民警將信將疑，還是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教育，并作了詳細的訊問筆錄。最后，還要求老鄭作出書面承諾，確保今后不再發生類似情況。

事后，老鄭連續幾天悶在家里。但老鄭畢竟活動慣了，幾天后，他又來到玉帶河邊。

這天下午，老鄭正在河邊壓腿，突然聽見背后有人喊抓小偷。剛要回頭，只見一個小青年飛也似地跳進河里，并迅速向對岸游去。

老鄭遲疑了一下，趕忙跳進河里。

小偷見有人下水，拼命往岸邊游。當小偷上岸后，老鄭才游了一大半。眼看小偷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老鄭只好折回。

上岸后，一個男子扭住老鄭的膀子。你為什么放跑了小偷?你曉得，那個小偷偷了我店里的幾千塊錢哪!

老鄭感到很詫異，我放跑了小偷?我沒放跑小偷啊!我不是跳進河里，替你追小偷了嗎?可我沒追上，有什么辦法!

男子說，當時，我發現你已下了水，我就懶了一腿。其實我的水性也很好，不是倚著你，我也下水了。這下可好，小偷跑了，我的幾千塊錢沒了!你真害死我啦!

老鄭說，我害你什么啦?我替你追小偷犯法了嗎?真是!

這時，派出所民警來了。民警很快認出了老鄭。怎么又是你?哎，你說你水性好，怎么游不過一個小偷呢?你不下水說不定還好些，你一下水，就大大地激發了小偷逃跑的力量，加速了小偷逃跑的速度，從而沒有為我們捉拿小偷，爭取到應有的時間。說到底，你的方式方法存在一定問題。當然，你的這種見義勇為的精神還是應該表揚一下的。今天，也不追究你什么了，回去吧!

老鄭掙脫了男人的手，白了民警一眼，拉拉濕淋淋的衣服，在一些人的笑聲中離開了河邊。

回家后，老鄭又在家悶了兩天，然后索性到市體育館游了兩次泳。一星期后，老鄭又來到玉帶河邊。

這天上午八點多鐘，老鄭像往常一樣，在河邊甩膀子。突然，一個紅衣少女撲通一聲跳進河中。

正在河邊晨練的人們一下子圍了過來。人們高呼，有人跳河啦，快來人啊!

老鄭撥開人群，正欲往河里跳，接著又退了回來。他急忙向人們打聽，喂喂，這女孩怎么回事啊?她為什么要跳河啊?她是不是要尋死啊?她是不是小偷啊?

沒有人理會老鄭。

這時，人們又驚呼起來，不好，女孩往下沉了!

救命要緊!只見老鄭縱身一躍，往女孩下沉的方向游去。老鄭兩個猛子鉆入水底，就把女孩托出了水面。

在人們的幫助下女孩被拉上了岸。人們隨即展開急救，但終因女孩溺水時間較長，嗆水過多，停止了呼吸。

民警在現場忙乎了一通后，又發現了濕淋淋的老鄭。

民警氣憤地責問老鄭，怎么這些場合總少不了你呀?你瞎摻和什么呀?這個女孩是你撈上來的嗎?

老鄭回答，是的。

女孩跳河時，你一直在場嗎?

我一直在場。

你及時跳進水里救人了嗎?

沒有。當時我迅速考慮了幾個問題。

當時還在考慮問題?你考慮了哪些問題?

當時我想，這女孩怎么回事啊?她為什么要跳河啊?她是不是要尋死啊?她是不是個小偷啊?我問在場的其他人，沒人能回答我。

荒唐!是救人要緊，還是考慮問題要緊?

當然是救人要緊。

知道救人要緊，你為什么不及時救人?你說過，你的水性好，按理說，如果你及時下水救人，這個女孩是不會死的!

我也這么想。

你也這么想?你、你簡直是間接殺人!

老鄭一聽，立即癱了下去。

兩天后，老鄭不治身亡。

(責編/于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