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班的生旦凈丑

一

我無奈地看著在高溫之下記賬的“沒有錢”，一陣地好笑。于是裝出很嚴肅的樣子望著她的眼睛小聲說：“迷離的眼神，帶著水氣的瞳孔。親愛的，你的眼睛好漂亮。”

她沒有停下手里的筆，“廢話，高溫之下誰不迷離，你要真的可憐我就幫我扇扇風。”她這句話包含著怒氣，雖然盡量壓低了聲音但還是吵醒了旁邊幾個剛入睡者。他們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沒有錢”和我，又埋頭重新醞釀睡意。這么炎熱的天氣，誰都不想多說一句話。

我無語地望著天花板上呈靜止狀態的電風扇，現在是有風扇而不能用，看得我心癢癢。停電，多么恐怖的一個詞句。

希望睡眠能減弱這該死的悶熱，我趴在桌子上，閉上眼睛拼命催眠自己。在我聽到河的那邊有女孩子打鬧嬉戲的聲音時，突然肩膀上被人用筆戳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睛盯著吵醒我的元兇。沒等我發牢騷，“沒有錢”就放下筆看著我的領子說：“很有閑同學，我覺得你不應該把大好的時光放在睡覺上，中午的時間可以做很多事情的，比如說寫作業。”

“是嗎？再比如說像你一樣時時刻刻計算著花了多少錢存了多少錢？”

“起碼你應該寫寫昨天的作業。”

“哦哦哦。”我懶得理她繼續睡覺，這個瘋女生真是太“成熟”了，總是頂著一副眼鏡，隨身攜帶著筆和本子——記賬。和別人說話時不敢看著別人的眼睛。但我肯定她絕對不是內向，因為她的口氣是無比的強硬，所以絕對是眼神有問題。剛和她同桌的時候很好奇她寫了什么在本子里，于是嘗試Ｎ次偷瞄后終于成功，那個密密麻麻的本子上寫的全部是簡單的數字，看似沒有規律的重疊在一起，每頁的右下角有個整齊的總結。“三句話里絕對聯系到錢，如果她沒有說到錢，一定是因為沒有到三句話。”這是侯君給她起這個外號時說的，但我很奇怪為什么她口口聲聲是“錢”，還給她起名叫“沒有錢”。

午休結束的鈴聲一敲響，“毛利小五郎”就爭先恐后地往教室外沖。這不是個病句，“毛利小五郎”是五個可笑的男孩，是的他們在我眼中只是可笑的男孩，雖然他們身高、學習、體育各方面都很出色。這個外號不是我起的，是全班人起的，因為他們雖然成績優秀但脖子都很長，拼命往前伸，不管什么時候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出現在老師口中，不管是批評還是表揚，他們的目的我已經揭穿了，就是想引起全班同胞的注意（和部分女同學的青睞）。這般低等的角色扮演讓我覺得如開水般無味，沒內涵。而像我如此英俊瀟灑又有內涵的男孩來到這個班真是件天大的冤案，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我搖搖頭，從書桌里拿出一本歐洲理想主義的名家畫冊，饒有滋味地欣賞起來，完全進入忘我狀態。像我如此這般富有文學修養和紳士風度的男孩也不多了，為什么偏偏要被埋沒在這些像唱戲一樣夸張的人們之中。

二

我無奈地發現“很有閑”又在顧影自憐，心想他一個健康的男生怎么總是那么文縐縐的病懨懨的樣子。我合上筆記本，叫醒了身后的侯君，摘下校徽準備去上體育課，覺得不需要提醒“很有閑”下節是體育課，雖然現在班上的人所剩無幾而他聚精會神地沉醉在自身的魅力之中。

我是覺得現在的生活十分有趣，我省吃儉用過得十分自在，用積蓄下來的錢通過郵寄頻繁地買東西，收到每份郵件的時候都充滿期待，這種感覺就好像每天都過生日每天都拆禮物一樣。所以我十分不能理解像“很有閑”一樣每天花費那么多金錢在食物上的人。他只是用大部分金錢滿足了肚子，可我需要用大部分的錢來滿足我的精神需要，當然前提是肚子要喂飽。

我很清楚他對自己被分配到這個班十分不爽，當然，我也很憤憤不平，但如果想人人都稱心如意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很聰明地妥協了。而他好像仍然頑強地在心里反抗著。

冷凍的哈密瓜和香蕉船是這一刻我最渴望得到的東西，但是我現在有的只是左手握著的青綠色保魯夫和右手的網球拍。事與愿違。毫不憐惜地抽擊可憐的保魯夫，我發現網球這東西在陽光下打起來真是夠帥，也夠累的。熱氣圍繞著自己，一種要飛升成仙的眩暈。

不耐煩地再次扶起即將滑落的眼鏡，眼前的世界也只是草綠色沙紅色天藍色而已，分割線很清晰但不厚重，筆直的線分開了這三種顏色。如果這是一幅畫的話真是太爛了，我只能做出這樣的評價。侯君在視野的另一端來回奔跑，她很努力的樣子讓我很是感動。我們無視了身邊除了可愛的保魯夫之外所有的事物，盡力去抽打它。后來侯君笑著問我是不是不應該給網球起名字，這樣聽起來好像很殘忍。我笑著回應道：“不殘忍，把它當成人抽總比抽人好。”然后想了想又補充道，“反正是免費抽。”

在讓人無力及煩躁的夏天，友情這種神奇的東西可以幫我們補血，雖然可能有時血型不對。

四十五分鐘的陽光沐浴讓整個操場上的人無精打采，除了“毛利小五郎”，揮灑汗水微笑的樣子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們結伴走回教室的樣子讓我想起曾經的花Ｘ男子，Ｘ４。他們揮灑到臉邊的汗水在陽光的照射下定格成ＰＩＫＡＰＩＫＡ閃閃發光的金星，引用須奈子同學的話：“多么耀眼的生物啊。”他們是一群耀眼又讓我不解的生物，他們一改我心目中對男生的看法。我在到這個班以前一直以為男生都是像狼一樣的生物，在團結的群體中給別人一種獨立的存在感，就是說即使融為一個集體也不會被別人遮掩住自己的氣息。但這五位幾乎干什么都是一致的。有一段時間他們曾創造出許多偉大的記錄，比如說統一走路的姿勢，統一口頭禪，統一的微笑。人多力量大，他們很快就在學校有名了起來。

侯君說我給人一種陰暗的感覺。我不以為然。我可以說很多話可以笑很多，只不過目前為止還沒遇到那個可以和我一起笑的家伙。

三

我覺得很好笑，所以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我是真的不想笑出來的，誰會想在英語課上因為笑的太大聲而被扣分。但這實在是太好笑了，所以我笑出來了。

我猜老師現在的眼神可以把我的大腦穿透，像一種光波，不，更像一種意念波，充滿怨念的帶著蝙蝠的無聲信號：“上課你在干嗎……你在干嗎……身為班長的你……班長的你……上課居然不以身作則……居然不以身作則……而且居然笑出聲……居然笑出聲……”我報以十分歉意的眼神，但是不敢正視他。我不自覺地撅著嘴，想盡量忘記那條好笑的短信。

“沒有錢”和“很有閑”趁老師不注意回頭用關切的眼神以表慰問。我尷尬地笑了笑，表示我這點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的。然后他們兩個就十分默契地轉過頭去。我覺得他們兩個的性格真的是十分有趣，更確切的說是我覺得這個班里充滿了有趣的人。

“很有閑”曾經把“毛利小五郎”比喻成戲劇里面低等的扮演者，“沒有錢”則說“毛利小五郎”之中每個人都沒有自己的個性。我則覺得他們五個很可愛，給我一種“親愛的，你們開心嗎？”的感覺。

我個人不喜歡寫論文，所以拋開理論的東西來講感覺。我吃叉燒拉面的時候會想起“毛利小五郎”，梳頭的感覺很像“沒有錢”，被食物噎到的時候會想起“很有閑”的可笑樣子。我這樣比喻你能了解嗎？

最后，我深信自己這個班長像佛光普照一樣普照著大家，同時也被大家尊敬著。

放學之前語文課代表抱了作文本回來，清清嗓子說，“上頭的命令，今天的作業是小作文一篇，題目是《我們班的生旦凈丑》。老師特別強調，希望大家不要寫成隨筆。喂！聽到沒有！不能寫成隨筆！”

（指導老師：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