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濟納旗古稱居延。在這片歷史底蘊深厚的土地上,文化遺址星羅棋布,古城址遺存尤其豐富,上起西漢,下至明清,延續2000多年,構成古城系列。在居延的文物地圖上,既有紅城,又有綠城,當然也有我要專程踏訪的黑城。
進入戈壁,在沙原荒漠中搖晃了好長時間,一座古城迎面而來。墻垣兀起,佛塔高聳,云橫天際,沙漫曠野,好一派古樸壯觀,使人頓感歷史的輝煌;好一派寂靜蒼涼,又使人領略歲月的滄桑。還未走進古城,心靈便受到巨大的震撼!

公元11世紀,黨項興起,建立西夏政權,定都興慶(今寧夏自治區銀川市),占有今寧夏、河西及內蒙古的大片地域,并在居延設“黑山威福軍司”,治所即黑城,黑城便因此而得名。1226年,成吉思汗攻破黑城。元朝初年,設亦集乃路總管府,府址也在黑城。元朝滅亡后,明朝放棄黑成,加之生態原因,一座歷經兩個朝代的繁華都會,被棄置于戈壁荒漠之中。
當我們走進黑城,所見城址規模很大,卻是一片廢墟。黑城東西長470米,南北寬384米,遺址面積18.05萬平方米,版筑墻體,高9米余,夯層厚7~10厘米,基寬11.6米,城頂馬道寬達3.5米,東西兩垣開設城門,各有甕城,環周筑墻臺19個。黑城西南角有一座元代的清真寺,土坯砌筑,青磚鋪地,拱頂圖案風格獨特,如果說新疆喀什的艾提尕爾是中國建筑規模最大的清真寺,那么黑城這座使用面積不足40平方米的清真寺,則是中國最小的清真寺。黑城西北角還建有一群佛塔。
如此規模的城垣,可知當年居住和來往于黑城的居民及客商等少說也在萬人以上。瀏覽廢址,不難想象彼時的繁榮氣象。古城內外,殘瓷遍地,多為器皿瓷片,以元代的青白瓷居多。遺址內散落有大量缸體殘片,應為盛水器遺物。石碾殘盤及碾麥石磙隨處可見。城內到處是斷磚殘瓦,結鐵成堆的地方,顯然是冶鐵作坊的遺址。多種屋宇基址依稀可見,官署民宅,各有位置,街區道路,隱見其間。面以廢城,一座棄置600多年的塞外邊城呼之欲出。想當年,戰樓敵臺相望,旌旗獵獵,街坊錯落,人聲鼎沸,市列珠璣,戶盈羅綺,胡商漢賈比肩而行。他們中有西夏人、蒙古人、吐蕃人、印度人、阿拉伯人,也少不了中原地區的漢人。游方的僧人,誦經的喇嘛,修行的道士,禮拜的阿訇,諸多民族在這里融匯,各門宗教在這里傳播,中西文化在這里交流。
歷史的長河從意念中流逝,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依舊是滿目廢墟。
當我們登上城頂,遠望是戈壁,近觀是黃沙,城垣周邊,流沙涌起,南北兩垣,沙與城齊,有些地段的流沙已翻越城頂,城內不少區域也積沙成丘。看在眼里,我再也不敢激情十足地贊嘆“永遠的黑城”!黑城遺址是內蒙古自治區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我想文物保護部門絕不會眼望著古城遺址被流沙吞沒。
面對黑城,人們自然會想起一段難忘的歷史,不是榮耀,而是傷痛。20世紀初,西方探險家們明目張膽地走進黑城,恣意進行文物盜劫活動。
1908年和1909年,彼得·科茲洛夫率領俄國探險隊,兩次進入黑城,進行了長時間,大規模近乎瘋狂的盜掘,盜得西夏文書2000余卷,佛教繪畫300余幅,各種被盜文物用百峰駱駝運走。其中就有極其珍貴的西夏文與漢文雙解字典《番漢合時掌中珠》。雖然國家文物部門在對黑城的考古發掘中,也有不少收獲,如發現了中國最早的活字印刷品和元代紙幣實物等,但研究西夏歷史的學者們,還不得不借助于圣彼得堡博物館收藏的那批由科茲洛夫盜得的文獻。在黑城遺址,當我看到科茲洛夫掘毀的佛塔和城內盜坑時,真是百感交集。
1914年,英籍匈牙利人奧萊羅·斯坦因進入黑城,進行了又一次盜掘,得漢文古籍230冊,西夏文越7種,抄本1100頁,刻本300頁及大量畫卷等文物。其后還有美國人華爾納、瑞典人斯文·赫定及貝格曼先后進入黑城,皆有掘獲,誰也沒有空手回歸。
離開黑城之際,不時回望,盡管是戈壁寧靜,白云悠然,但我的心情卻有幾分沉重。曾經輝煌過的黑城,只留下一片廢墟,蒼茫的荒漠上,風沙侵襲,孤城無助。有誰來抗御風沙,保住黑城?那里儲存著中華民族一段不可磨滅的記憶,作為探訪者,我只能記住到過黑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