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素──書寫２１世紀的傳奇

昂首步入21世紀的人類已擁有了最現代化的醫療技術，卻依然面臨著艾滋病、禽流感、瘧疾等很多傳染性疾病的威脅。其中影響人數最多的疾病并非已深受關注的艾滋病，而是一種堪稱“歷史悠久”的疾病——瘧疾。它也是當今除艾滋病外上升趨勢最為顯著的一種傳染病。

雖然瘧疾在許多地區早已被消滅，但由于傳播瘧原蟲（并非病毒細菌，而是一種真核生物）的按蚊幾乎不可能在世界上全部消滅，因而瘧疾也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人類的侵害。據世界權威醫學研究機構的調查，僅2002年全世界就發生了5.15億個瘧疾病例，死亡人達數百萬之多。流行分布圖顯示：瘧疾已傳播到90多個國家和地區，北緯60度至南緯45度之間為發病地帶，非洲尤其嚴重，因瘧疾致死的患者有80%都是生活在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地區。瘧疾甚至已經對這些地方的經濟與社會的發展構成了嚴重威脅。

20世紀末，由于抗瘧的特效藥奎寧類藥使用已久，瘧原蟲所產生的抗藥性使藥物療效大為下降，瘧疾的危害及其危險性驟然增加。這時，幸虧人們還有一類新的“青蒿素”類藥物可以有效的對抗瘧疾，使得無數患者得以從死神手中得救，并大大抑制了瘧疾的傳播。當代中國的科研人員對這種珍貴的“青蒿素”做出了至關重要的貢獻，并且，“青蒿素”還與中國古代的一位名人有直接的關系。

東晉時，葛洪在《肘后備急方》記錄了用“青蒿”治療瘧疾的方法：“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漬，絞取汁，盡服之。”葛洪應沒有料到，他在1700年前所寫的這十幾個字，竟能澤被于當代世界的億萬瘧疾患者。20世紀70年代，中國的科研人員從今學名為“黃花蒿”的植物（古代的青蒿）中成功地提取出一種天然物質，對瘧疾有獨特的療效，命名為“青蒿素”。

此后，世界各地的研究人員以青蒿素為基礎開發了一系列抗瘧藥物。奎寧類藥的療效下降之后，青蒿類藥則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青蒿類藥與其他藥物聯合使用，對多種瘧疾特別是一些病情危重的類型有非常顯著的療效，挽救了無數危重患者。在非洲的某些地區，瘧疾病例甚至減少了90%以上。現在，青蒿類藥物已成為世界衛生組織推薦的最重要的抗瘧藥之一（聯合使用其他藥物）。近年來還發現青蒿素類化合物對治療和預防血吸蟲病也有顯著的療效。

中國的科研人員在青蒿素及抗瘧藥物的研究做出了重大貢獻，也得到了世界衛生組織及海外學者的高度贊譽。許多專家認為，青蒿素與相關藥物的開發，對人類的健康事業意義重大，堪稱整個20世紀后期最偉大的醫學成果之一。

“黃花蒿”是一年生植物，大約120天就可供提取青蒿素。這種植物容易采集，生命力旺盛，繁殖力強，不僅自身能抵御各種病蟲侵襲，而且能適應各種惡劣氣候，并且還會在夏秋之交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這種植物的拉丁文學名為今蒿屬（artemisia）植物中的“annua”，在中國有悠久的歷史。中國古代一直稱之為“青蒿”（臨秋天而葉子不黃）。但由于19世紀的日本學者將《本草綱目》之青蒿錯誤地考證為另一種蒿屬植物“apiacea”（邪蒿，不治瘧疾），再由于其他一些原因，使得現今中文植物的分類將“annua”植物稱為“黃花蒿”，而所出抗瘧藥物則又稱為“青蒿素”，所以有許多學者已呼吁應盡快糾正，使這種寶貴的“傳統”植物恢復其名稱“青蒿”。

《周禮》、《詩經》、《楚辭》等先秦文獻多見的“蕭”，就是指“有香氣的蒿”。中國現存最早的醫方書、馬王堆漢墓出土的秦漢之際的《五十二病方》就有“煮青蒿”療病的記載。葛洪則明確提出了用青蒿汁治療 “寒熱諸瘧”，并且準確地指明了用“漬”而不是“煮”的方法取汁，現代的研究也發現，高溫即會大大破壞青蒿的抗瘧物質。

雖然青蒿在很多國家都有分布，但只有中國少數地區生長的青蒿其青蒿素含量高、雜質少，今世界上的數十個青蒿素類藥物均以中國所產“黃花蒿”為原料。雖然青蒿廣泛分布于北溫帶的許多國家，但在歷史上，只有中國有用它來治療瘧疾的記載。中國境內的蒿屬植物約有200種之多，也只有青蒿含有抗瘧物質青蒿素。并且，青蒿及蒿屬植物中有幾百種化學成分，只有青蒿素有抗瘧作用。可見青蒿和青蒿素的抗瘧作用的發現都是非常可貴的，1700年前的葛洪和當代中國的研究人員都做出了開拓性的貢獻。

葛洪（公元284～364），自號抱樸子，丹陽郡（今江蘇省）人，出身文化世家，父親作過邵陵（今屬湖南）太守，但在葛洪年幼時即去世。葛洪從小喜愛讀書，因家境艱難無錢買書和筆墨，便借書來讀，用木炭在地上習字。葛洪后來興味于煉丹和醫學，在化學方面作出了很多重要發現，所著《抱撲子》既是道家的千古名作，又是我國煉丹術和古代科技史的重要典籍。他在醫藥方面也有很多杰出的貢獻，除了用青蒿治療瘧疾，還在其醫學名著《肘后備急方》中留下了人類醫學史上對天花（天引斑瘡）與恙蟲病（沙虱病）的最早記載；在中國醫學史上首次記載了結核病。他提出了用瘋狗腦漿敷于患者傷口的方法治療狂犬病，堪為近代免疫學的先驅。葛洪還提出了用雄黃治毒蛇咬傷，用密陀僧（氧化鉛）防腐，用銅青（碳酸銅）治療皮膚病，準確地開列了富含維生素Ｂ１的食品和藥品（大豆、牛乳、松葉等）治療因缺乏維生素Ｂ１而產生的疾病。葛洪確實無愧于“葛仙翁”的美譽，其非凡成就足以在世界科學史上千古留名。

【責任編輯】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