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青春期一樣寂寞

我幾乎不認識果園，不知道他身份證上的名字是否真的這樣寫。

我認識的一堆編輯記者，他們有一個號稱最專業的業余足球隊，每周都在廣州四處流竄，找場地踢球。我和他們中間的三五個人，關系很好。

06年元旦那會兒，1號或者2號，晚上挺晚的，他們打電話來找我去喝酒。聽電話里的聲音，他們已經喝了不少。

我到的時候，看到一大桌子的男青年以及某一名男青年的女青年。其中的兩個人我不認識，有一個就是果園。他們說我們是東北老鄉，要干一杯。我也不記得我們喝了沒有。

我這樣回憶的語氣，仿佛果園出了什么意外一樣。其實沒有。果園不過是要回北京了。他們說他回北京，我覺得挺意外，因為我印象里，他是從長春直接來廣州的。那天我們很快就散了場，我和果園一路，坐一輛出租車，就聊了會兒天。

他話少，我問一句他答一句。他和女朋友一起來的，他們在廣州沒什么朋友。有一天他路過天河體育中心旁邊的足球場，看見我的朋友們在踢球，看一會兒就一起踢了，就認識了，再踢球就叫上他，就一起吃飯了，就朋友了。

這個相識的過程讓我印象深刻。我后來又有兩次看見他，立刻就疊出這樣一個情景：果園站在球場邊上，看著我的朋友們踢球，他想要上場去踢，但還沒有去踢。我在出租車上聽他講這事的時候，已經虛構出這樣一個畫面。

這個畫面讓我，印象很深。比很多真的看到過的場景，還深還真。

第二次看到果園，是足球隊跑到我們家門口踢球。我就過去看了一會兒。果園守門。我站得挺遠，連招呼也沒打。據他自己說，他并不擅長、之前也不是特喜歡，足球。他好像說過他就是覺得這一幫朋友挺好的。

第三次看到果園，是在報社附近。下小雨的晚上，我吃了晚飯在街上逛，一個人從身后拍了我一下。一看，三個足球隊的家伙，其中一個自然是果園。他們穿著踢球時的短打，說是踢完球去打臺球了。我心里就想，怎么像九十年代初縣城里寂寞的高中男生一樣。三個男人走得比我快一點，但其實還是很慢。我看他們走在路上互相也不說話。就更像高中生了。

除了在我家旁邊那次，我還看過一次他們踢球，就在果園說的天河那個球場。再也不看的原因是，十幾個30歲左右的男人在球場上奔跑，那場景像青春期一樣讓人感到寂寞。

可是因為果園，我卻覺得整個人生都寂寞。或者整個人生都潛伏著一個不會離去的青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