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劍的風情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示君，誰有不平事？今天，我們不再需要仗劍行俠，但橫貫中國歷史的那一道寒光，依然攝人心魄、令人神往。

橫亙數千載，綿延幾萬里，隨著中國的歷史源遠流長，至今不衰的冷兵器代表，惟有寶劍。十八般武器，再沒有哪一種，像它一樣有過那樣豐富美好的名字、形象和長久的生命力。

俠義之劍

寶劍和中國人的理想人格以及文化精神密切相關。它刀鋒銳利，可以決勝千里、成就霸業；它也象征王權，可以手執尚方，先斬后奏；它有時深藏不露，隱身江湖，快意恩仇；它有時溫文風雅，輕撫慢舞，且歌且詠。中國的寶劍，歷來講究端正平直，無論是東周銅劍，漢代鐵劍，還是乾隆佩戴的奢華寶劍，再到今天老人們晨練時手執的太極劍，無一不是平直端正。而這正符合中國人的“人要行得正、坐得直”的傳統意識。非但劍是端正的，劍法也以端正平直為主流。名門正派，講究的正是堂堂正正的手法。這恰巧和中國人對劍的文字記載暗合。

俠者佩劍。李白的《俠客行》中，俠客正是佩帶寶劍，“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北京大學中文系學者陳平原教授在著作《千古文人俠客夢》中，通過對劍和俠的深入研究，對寶劍的文化意味做出了詳細的解說。他認為，作為一種武器，寶劍之所以具有正義的倫理色彩，是因為寶劍在中國人心目中，是一種很有文化意味的兵器。寶劍很大程度上跟道教傳說聯系在一起。道教傳說中，寶劍能辟邪。中國古代冶煉技術不高，鑄一把好的寶劍很難，所以寶劍成為一種被神話了的東西。跟道教結合之后，寶劍代表一種正義，一種陽剛之氣，所謂的鬼和魔，都不敢接近。這種能夠辟邪的兵器，當然相當神圣。而能夠這樣使用寶劍的正是承載了中國人理想人格的俠客。

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盡管劍是正義的利器，但最高境界卻不是崇拜最強的劍術，而是“無劍”的境界，即手中無劍心中有劍。這種說法，表面上貶低了寶劍的功能，實際上，卻通過貶低外在的物質，而突出戰斗中主體的作用。從而表達了東方哲學精神，把“武”上升為 “道’。使劍成為一種文化符號。

“相劍”之術

好的寶劍，雖然未必像武俠小說中那樣夸張到可以斬金斷玉，但好劍確實鋒利到可以刺穿銅錢。1921年在龍泉劍之鄉的龍泉市曾經舉行過鑄劍比賽，當地匠師沈庭璋所鑄的劍，能一劍刺穿三個銅板而不卷刃，被譽為最佳。從劍的外觀來說，拔劍而出的寒光，也有其形成機理。這種“寒光”并不來自劍的表面，而是含在劍的肌理內。這實際上是不斷折疊煅打后留下的痕跡。古時候，為了使劍能夠達到剛柔并濟的效果，鑄劍師往往要將鐵塊不斷地折疊復合，千錘百煉，從而產生了震懾人心的道道寒光。

越王勾踐劍的出土印證了歐冶子在龍泉為勾踐鑄劍的傳說，當這柄在地下深埋了2500年的劍從古墓中出土時，仍然寒光耀眼、鋒利異常。考古工作者以劍試紙，20層的紙一劃而破。考古學家譚維四教授回憶起當年的情形：當把寶劍捧出來后，抽劍出鞘，第一眼就看到這把劍滿身都是花紋，劍柄上纏有絲綢，劍格上鑲嵌著寶石。寶石在燈光下一照，綠色的光澤非常吸引人。

據《越絕書·寶劍篇》記載，當時的寶劍鑒賞大家薛燭曾這樣評論越王勾踐的“純鈞”劍：“手振拂，揚其華，淬如芙蓉始出。觀其鈑，燦如列星之行；觀其光，渾渾如水之溢于塘；觀其斷，巖巖如瑣石；觀其才，煥煥如釋……雖復傾城量金，珠玉竭河，猶不能得此一物。” 出土的越王勾踐劍外形與薛燭對“純鈞劍”的描述十分吻合。而那些千古名劍：湛盧、勝邪、魚腸、巨闕、龍淵、泰阿、工布等都絕非徒有虛名。

考古學家對于越王勾踐劍出土的描述還表明了鑒別名劍的兩大要素：看外觀和考察其鋒利程度。這也正是古代的專業鑒劍人——出入于貴族府第助其鑒定寶劍優劣而謀生的“相劍士”的標準。古相劍術專著六簡記載：“又視之身中生如黍粟狀，利劍也”，“黃白雜則堅且軔，良劍也”等，都是闡述通過觀看寶劍外觀、考察其劍仞（古稱白堅）來相劍的道理。

人劍情緣

現代人不再需要用劍劈砍硬物，劍逐漸成為武術器械和禮品、鑒賞品、收藏品。收藏和鑒賞寶劍，除了要注意劍的外觀和鋒利度，出身名家或者身為名品則是劍真正成為“寶劍”而區別于凡劍的要素。古代的劍器，由于冶煉方式不同，有著獨特的光澤和硬度，體現為具有時代特征的工藝。而現代仿造的劍，雖然刻意對古劍進行模仿，但由于使用了現代的加工方法，還是會留下破綻和痕跡，難逃行家的法眼。

劍具有豐富的性格內涵。中國十大名劍中，只見劍影、不見劍身的承影是一把精致優雅之劍；而專諸之刺王僚所用的魚腸劍，則是一把勇絕之劍；干將、莫邪是摯情之劍，七星、龍淵則是誠信高潔之劍。看一個人收藏的寶劍也往往能看出主人的性格，心胸豁達、不拘小節的人大多喜歡凝重大氣的青銅古劍，而崇尚優雅之人則常會偏好質地精純、線條流暢的清代佩劍。

寶劍在民間被認為有鎮宅避邪的作用，摒棄封建迷信的成分，其實是百姓遵照民俗，用寶劍來祈福求吉。這種情況下，一般使用桃木做柄套的寶劍，懸掛于室內，懸掛時最好還要用八卦錢拴劍穗。古代一般將寶劍懸掛于堂屋正面的墻上，今天的人們則習慣將劍掛在客廳里正面的墻壁上。今人收藏寶劍要注意嚴禁接觸酸堿物，不宜久置潮濕處和汗水觸摸。使用后用干凈布擦拭，不用時也應上油，以保光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