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夏天,田埂上、水渠邊的草都情不自禁地開了花。因為草沒有多大用途,一直沒有得到包括父親在內的村人們的重視,所以草開了花也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那是一種寂寞的綻放。只有村里的女孩子偶爾采摘一些,插在窗臺或床頭的瓶子里,作為貧瘠生活的一種點綴。不僅如此,開了花的草,連牛也對它們失去了興趣。牛把頭埋得很深,伸出的舌頭幾乎觸地,它在尋找那些剛剛鉆出地面的嫩草。牛一邊挑剔地尋找,一邊把腦袋左右擺動,墻一樣齊腰深的草叢于是亂搖亂晃起來,尤其是那些花朵,岌岌可危,楚楚可憐,眼看著就要從梢頭跌落下來。
那是一些生命短暫的花朵,夏天尚未結束,它們的身影就不見了。
那是一些稱得上素淡的花朵,顏色一點也不張揚。即使是紅色,也不是那種熱烈激越的。這樣的顏色極容易被混淆與覆蓋。當正午的陽光稍稍強烈一些的時候,我們的眼前就只有陽光在晃動;而月色溶溶的夜晚,我們只看見月光在跳躍,即使是一陣微風,也能夠讓這些顏色素淡的花朵轉瞬湮沒在它所掀起的細小波浪里。因此,這樣的花朵,只有走近了才能夠發現;只有駐足一會兒,仔細觀察,才能夠體會它所擁有的那種苦心孤詣的美麗。
其中有一種花曾經讓我特別感興趣。每當這種花開放的時候,田里的泥鰍就活躍起來。父親常常不顧白天的勞頓,舉著熊熊燃燒的火把,在田野里尋找泥鰍。我提著家里僅有的一只小木桶,站在田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