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什么李小育這幾天上課老走神兒,人也呆呆的,不像往常愛說愛笑。我把她叫到辦公室,問是什么緣故。她的眼睛一下濕了,說奶奶病了。
“什么???”
“不知道,跌一跤便起不來了,頭腦也不清醒了,話也不會說了?!?/p>
“奶奶多大年紀了?”
“82歲?!?/p>
“人到這年紀是這樣的,這是自然規律,沒辦法的事。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學習要緊,你要注意聽講,否則成績會下降。再過個把月就是小學畢業考了,小學升初中是關鍵,你要爭取上重點。你爸爸媽媽對你抱了很大希望,隔不了幾天就跑一趟學校,了解你的學習情況,你別辜負爸爸媽媽對你的期望?!?/p>
李小育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可第二天早上她卻遲到了,氣喘吁吁向我解釋是給奶奶喂飯搞晚了。我沒批評她,只說喂飯讓爸爸媽媽喂。她說奶奶喜歡讓她喂,不喜歡讓爸爸媽媽喂。她居然要求我允許她早上遲到10分鐘,因為奶奶吃飯很慢。我沒答應,堅持叫她讓爸爸媽媽喂飯。
當天下午,她爸爸媽媽又來學校了解她的學習情況。我向她爸爸媽媽反映了這事,她爸爸媽媽都很吃驚。
“你們應該自己給奶奶喂飯,不要老讓她喂?!蔽艺f。
“誰要她喂呀,是她自己要喂。”她媽媽說。
“奶奶是不是喜歡讓她喂?”我問。
“奶奶神志都不清了,能喜歡誰不喜歡誰?”她爸爸說。
他們要我嚴格要求,不要讓孩子放松學習。
可已經放松了,早上李小育還是老遲到。我又把她叫到辦公室,談關于喂飯的問題。
“怎么還是你給奶奶喂飯?”
李小育低頭無語,似有難言之隱。在我追問之下,她才說爸爸媽媽對奶奶不好。怎么不好?她又不做聲,她不愿在別人面前說自己父母的不是。我不便多問,也無須多問,無外乎嫌老人累贅〔zhuì〕,當今社會這種現象比比皆是。
“還是讓爸爸媽媽給奶奶喂飯吧,你的任務是學習?!?/p>
“爸爸媽媽喂奶奶不吃?!?/p>
“奶奶神志都不清了,她知道是誰在喂?”
“誰說的?奶奶心里明白。”
“你喂奶奶就吃了?”
“吃得可香了,吃完一碗還要吃?!?/p>
李小育又向我提出要求,允許她早上遲到10分鐘。我不能只要學生讀書,別的不管。我同意了她的要求,我覺得我應該同意。
可第二天早上,李小育索性不來上學了,也沒請假。第一節課下課后,我正要去她家,只見她爸爸媽媽把她送來了。爸爸媽媽后面推著,李小育一步一頓地走著。進了辦公室,她媽媽低聲告訴我:“奶奶被她姑姑接走了,她不依,昨晚不吃不睡鬧了一晚上,今早就不肯上學了?!?/p>
“什么時候接走的?”
“昨天下午?!?/p>
“她事先不知道?”
“不知道?!?/p>
“為什么讓姑姑接走?”
“還不是為了不影響她學習?”
“可這樣影響得更厲害了?!?/p>
第二節課的上課鈴響了,李小育說什么也不肯去上課。這是什么時候還缺課,急得她媽媽一口一個“姑奶奶,我求求你啦”,爸爸搓著手直打轉轉。
李小育非要爸爸媽媽把奶奶接回來,她才上課。可奶奶已被姑姑接到了100多公里遠的孝感,哪能一下便接回來?
“姑奶奶!我求求你啦!……”她媽媽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李小育并非耍孩子脾氣,她實在是只有這一件武器了。為了讓她去上課,我也只好幫著勸她,我說:“奶奶跟姑姑住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奶奶一直跟我們,給我們洗衣做飯,為什么病倒了便去跟姑姑住了?”
“也許姑姑條件好些?!?/p>
“不,姑姑下崗了,條件比我們差得多?!?/p>
“是不是奶奶要去跟姑姑?。俊?/p>
“奶奶不是神志不清了嗎?她怎么會要去跟姑姑住?”
李小育的淚水流了出來,繼而哭出了聲,十分傷心。她爸爸媽媽沒辦法,只好保證明天早上便將奶奶接回來。我也保證監督讓爸爸媽媽的話兌現,李小育這才上課去了。
第二天中午,李小育興沖沖跑來告訴我,她爸爸媽媽將奶奶接回來了。爸爸媽媽喂飯奶奶吃了,也吃得很香,再不用她喂飯了。
這使我想起了馬克思的一句名言:
孩子應教育他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