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心病

小青媽媽不知為什么老搬家，去年搬，今年又搬。住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搬，還搬了一次又一次？媽媽說原先的房太暗，現(xiàn)在的房太潮，沒辦法，只有搬。可小青覺得原先的房不暗，現(xiàn)在的房也不潮，媽媽是瘋了，愛瞎折騰。小青不愿搬，可媽媽要搬，小青也沒辦法。

搬一次家多麻煩，又是找房子，又是做清潔，又是請人搬，瓶瓶罐罐重新布置，好長時間也安頓不下來。特別是告別相處多年的鄰居，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小青懂事討人喜歡，鄰居都舍不得小青。那天走時，鄰居都出來送。特別是張阿姨，眼眶都濕了，摟住小青叫她回來玩。搬家半年多了，小青很想回去玩，可媽媽不讓，媽媽說學(xué)習(xí)忙沒時間。沒時間也是事實，小青上六年級了，再過一個學(xué)期畢業(yè)。媽媽要小青爭取讀重點中學(xué)，上名牌大學(xué)。

現(xiàn)在住的地方和原先住的黃浦路，正好一南一北，不管從哪邊去學(xué)校，路程都差不多。這是媽媽找房時就考慮到的，為了不因搬家而影響小青學(xué)習(xí)。真難為媽媽，搬家要考慮這么多問題。但從現(xiàn)在住的地方到原先住的黃浦路卻很遠(yuǎn)，在城市的茫茫人海中想見到老鄰居幾乎不可能。小青多想能見到黃浦路的老鄰居，特別是張阿姨。

張阿姨人叫“張廣播”，她嘴留不住話，愛傳播馬路新聞。小青媽媽說張阿姨那嘴巴討人嫌，有意疏遠(yuǎn)張阿姨，叫小青也別上張阿姨家玩。可小青覺得張阿姨熱情，人不錯，也特別喜歡自己，所以她總想張阿姨。

小青媽媽四十多歲，在某機(jī)關(guān)上班。搬家后媽媽上班遠(yuǎn)多了，可小青上學(xué)放學(xué)，媽媽仍擠出時間接送。小青已和媽媽差不多高，根本不需要媽媽接送。可媽媽要接送，說街上車多，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實際上是媽媽習(xí)慣了，不接送心里便空得慌。

小青沒爸爸，她沒見過爸爸。媽媽說小青還沒生下來，爸爸便病逝了，小青是遺腹子。小青從上幼兒園起媽媽就接送，至今八年了，不管寒冬酷暑，刮風(fēng)下雨，媽媽一次不落地接送。媽媽說：“讓我再接送幾個月吧，上中學(xué)就不接送了。”

當(dāng)然媽媽主要是疼愛小青，擔(dān)心小青的安全。媽媽說：“我35歲才生你，生你時難產(chǎn)，你差點兒活不成，養(yǎng)你不容易。”

小青理解媽媽的心，盡管進(jìn)入四年級后對媽媽的接送開始感到難為情，但為了媽媽高興，她還是讓媽媽接送。

媽媽不知道同學(xué)怎樣譏笑小青，說她這么大的人還要媽媽接送，不怕丑。小青有口難辯，她不叫媽媽接送，但媽媽要接送，她有什么辦法？媽媽還牽著她的手過馬路，同學(xué)都望著她笑，向她羞羞臉。她還是讓媽媽牽，不然媽媽不放心。

不過不必?fù)?dān)心媽媽過分的愛，會使小青變嬌氣。恰恰相反，有誰相信被媽媽牽手過馬路的孩子，一回到家里里外外一把手，又是做飯，又是洗衣服。媽媽什么都不要小青做，小青卻什么都要做。媽媽那樣慣她，換作別人早成小公主了。可小青不，小青很懂事。

有什么好吃的東西也是這樣，媽媽叫小青吃，小青叫媽媽吃，推來推去，最后總是小青勝利。每當(dāng)這時，媽媽總是說：“你是要補我身上掉下的肉嗎？”

“是的，還給你。”小青也總是說。

在家里媽媽愛摟住小青，小青愛在媽媽懷里撒嬌。同學(xué)要知道不知會怎么笑小青，沒有誰的母女情這樣濃。有的孩子這不聽話那不聽話，父母傷透腦筋；小青媽媽養(yǎng)小青沒那體會，小青沒讓媽媽傷半點兒腦筋，媽媽有的只是歡心、舒心。

只是媽媽老愛搬家，小青心里不樂意。

小青好想黃浦路的老鄰居，特別是張阿姨。要知道媽媽和小青在黃浦路住了12年，那里的一切都深深印在小青腦海里。小青想回黃浦路去看看，但媽媽不會同意。當(dāng)然小青可以悄悄地回去，媽媽不會知道。但小青不會那樣做，那樣做對不住媽媽，小青永遠(yuǎn)不做對不住媽媽的事。

可是心想事成，這天早上小青竟在家門口碰見張阿姨。小青不相信是真的，以為是做夢。張阿姨激動地一把摟住小青問：“你住這里？”

“是呀！”

“不是說搬去新華路嗎？”

“不，搬到這里——中山路。”

媽媽從屋里出來，見到張阿姨，先一愣，接著高興地請張阿姨屋里坐，叫小青給張阿姨倒茶。張阿姨更是高興，說半年不見，小青長高了。張阿姨問小青媽：“不是說搬去新華路嗎？”

“是準(zhǔn)備搬去新華路，后來這里也有房子，便搬到這里來了。”

“搬走了也不回去看看，我們好想你們，總念叨你們。”

“我們也是，可小青學(xué)習(xí)太忙……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我娘家就在斜對面，我們還是鄰居。”

張阿姨開始“廣播”了，她說知道嗎，漢橋和桂花三天打兩次架，過不下去了，快離了；老皮店里賣的醬油醋全是水貨，被工商部門查抄了；大牛抹牌，把他的低保給抹掉了……

從此張阿姨只要回娘家，便來找小青玩，還把小青帶去她娘家玩。媽媽總是要小青快去快回，別玩太久影響學(xué)習(xí)。小青希望張阿姨常回娘家，好跟張阿姨玩。張阿姨新聞多，從她那里可以知道老鄰居的情況。

可媽媽又要搬家了。

媽媽緊鑼密鼓地準(zhǔn)備搬家，這回要搬到解放路去。房子找好了，也打掃了，搬家隊也請了，后天就搬。媽媽執(zhí)意要搬，小青只好跟著走。為了使媽媽高興，小青還裝出高興的樣子來。沒想到這反使媽媽難過，媽媽知道小青不愿走。

小青見媽媽難過，過來趴在媽媽身上，說：“媽，你想搬就搬，我隨你就是了。”

“這房太潮，不能住，沒辦法。”

“媽，你說我愛你不？”

“愛，非常愛。”

“你知道我為什么愛你嗎？”

“因為我生你養(yǎng)你不容易。”

“還有原因。”

“因為我生你時難產(chǎn)，你給我?guī)硗纯唷！?/p>

小青摟住媽媽哭起來，媽媽怎么也哄不住，這孩子怎么啦？

“媽，我知道你為什么要搬家。”

“為什么？張阿姨對你講了什么嗎？”

“沒有，張阿姨什么也沒講，可我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不是媽媽你生的，我是幾個月大的時候，媽媽從孤兒院抱養(yǎng)的。”

媽媽驚呆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年級時就知道。有次媽上街買菜，鑰匙忘在桌上，我打開柜子，在一個鐵盒里看了《領(lǐng)養(yǎng)證書》。從那以后，我就更愛你了，媽媽！”

是啊，是自己生的怎么愛也不奇怪，也不過分。倒是不是自己生的這樣愛，才叫人感動。

媽媽哭了，淚水好熱好熱。原來女兒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她生的，可她卻把這當(dāng)塊心病，生怕女兒知道，到處搬家。媽媽笑了，小青也笑了。

“媽，還搬家不？”

“搬，搬回黃浦路去，還和老鄰居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