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秘伊拉克軍隊現狀

自2003年3月美國入侵伊拉克以來，已經有超過2500名美國軍人長眠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美國國會中期選舉即將到來，美國政府對伊政策再度成為討論焦點。美國民眾盼望子弟兵從伊拉克這個“泥潭”脫身，但美國大兵能否離開、何時離開，關鍵要看伊拉克軍隊是否已有足夠戰斗力。

不久前，《紐約時報》首席軍事記者邁克爾·R·戈登前往伊拉克，采訪歷時三個多星期，揭示了美軍指導、訓練下的伊拉克軍隊現狀。

逃 兵

戈登的目的地是伊拉克西部安巴爾省的哈迪塞三角地帶。安巴爾是伊拉克最危險的省份，而哈迪塞又是安巴爾省最危險的地區。那里駐扎著一支美伊聯合部隊，他們在美軍領導下圍捕反美武裝人員。

在戈登看來，整個伊拉克似乎陷入了一種惡性循環：非法武裝不斷發起襲擊，導致什葉派武裝興起，什葉派武裝對遜尼派下手，導致遜尼派反過來支持非法武裝。

美國五角大樓的計劃是，在伊拉克建立10個師的部隊，目前招募和訓練伊拉克軍隊的任務已經完成了85％。不過，在戈登看來，前景并不樂觀。盡管美伊雙方都相當努力，但一些具體問題卻橫亙在撤軍的目標之前。逃兵就是問題之在哈迪塞三角地帶，杰巴爾·阿巴斯上校是伊拉克第7師2旅2營的指揮官。2005年組建時，阿巴斯的營編制有700人，到現在只剩400人。此外，阿巴斯的士兵總有1／3在休假，所以能夠隨時出戰的只有270人左右。

據美軍提供的數字，安巴爾省兩個師的伊拉克軍隊實際人數比建制少500人，另有660人離開軍隊轉去當警察，為的是能離家近些。

拿不到軍餉是引發士兵開小差的重要原因。除了阿巴斯少校的部隊，戈登還采訪了費盧杰兵營的美軍湯姆·格林伍德上校。后者告訴戈登，伊拉克部隊普遍欠發軍餉。6月，在安巴爾一省，大約550名伊拉克士兵沒有拿到軍餉，另外2200人拿到的軍餉低于實際軍銜應得水平。

由于伊拉克銀行系統癱瘓，士兵們不得不自己把薪水帶回家。每個月，伊拉克士兵都有一周假期，用來回家送錢。拿著薪水、歷經艱險回到家后，有些士兵就不愿意再回到部隊。這樣一來，許多伊拉克部隊實際人員只有編制的50％，甚至35％。

戰斗力

在戰斗技巧上，美軍顯然高出一籌，因此他們負責提高伊拉克軍隊這方面的能力。伊拉克軍隊當然也有所長，他們更善于區分各個部落、宗教團體、武裝組織乃至所謂“圣戰者”。

阿巴斯上校就是一名志愿軍人。在美軍看來，他實在算不上標準軍人。他身體健壯，留著胡子，穿著迷彩服在辦公室接待訪客，屋角的電視里卻放著埃及的脫口秀節目和肥皂劇。共事的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總要提醒他穿防彈衣，哪怕只是為了給部下做做樣子。

阿巴斯今年43歲，有五個孩子。他參加過兩伊戰爭，是名職業軍人，卻不想讓兒子們當兵。為什么?他伸出一個手指，在脖子前橫著劃了一下。他拒絕戈登給自己拍照，害怕照片被反美武裝看見，自己回家的時候遇到危險。

美軍顧問洛夫喬伊中校看出阿巴斯上校有潛質——他聽得進別人的話，特別當那些話以建議的口氣而非命令口氣提出時。他看上去很關心士兵，安心在安巴爾省呆下去。

不過，洛夫喬伊和他的12人顧問小組抵達當地之前，阿巴斯上校與美軍的關系卻相當緊張。阿巴斯上校覺得美軍不尊重他的權威，美軍覺得他還不是最佳人選。

為提高伊拉克部隊戰斗力，伊拉克軍隊和美軍海軍陸戰隊的連隊混編在一起，伊拉克軍隊學著護衛、巡邏、駕駛“悍馬”軍車。

為保證每人每月330美元的軍餉不被克扣，美國海軍陸戰隊一名上尉負責把錢送到每一個連隊，看著每一名伊拉克士兵核準后簽字。

關于伊拉克軍隊的戰斗力，美軍有一套評價體系：四級代表新組建的部隊；三級表示部隊能夠參加由美軍主導的清剿行動；二級可以擁有自己的作戰空間，在美軍顧問的幫助下行動；一級表示無需美軍協助，可獨立行動。現在美軍顧問洛夫喬伊中校及其顧問小組認為， 當地伊拉克部隊戰斗力在二級、三級之間。

然而，伊拉克部隊的戰斗力仍有很大局限性，比如不具備直升機攻擊能力，更談不上組建空軍了。就連醫療和偵察，伊拉克部隊也大都依賴美軍。而且，伊拉克指揮官不習慣在戰場上讓軍士或低級軍官承擔重要職責。

真正的考驗在軍營之外。7月一個炎熱的早上，阿巴斯上校和洛夫喬伊中校率領部隊聯合巡邏一條高速公路。這一天結束時，伊拉克部隊駕駛的一輛“悍馬”軍車變成了一堆廢鐵，三名伊拉克士兵受傷，一人死亡。原因在于，包圍一座小山時，士兵們忘了檢查當地是否有爆炸裝置。

第二天，阿巴斯上校召集部下調檢查簡易爆炸裝置的重要性。然而，美軍失望地注意到，前往巴爾瓦那鎮途中，經過一處特別危險的路段時，伊拉克部隊還是忘記檢查。來到一座橋梁跟前時，伊軍倒是想起檢查，但他們的車停得太近，如果真有爆炸裝置，即使檢查出也無法逃脫。抵達巴爾瓦那后，洛夫喬伊中校把阿巴斯上校找來，嚴厲地指出伊軍一路上犯的錯誤。

美國政策的失誤

美國政府的伊拉克策略是“清剿、堅守、建設”，但由于沒有足夠兵力清剿，反美武裝的埋雷速度與聯軍的排雷一樣快。美軍只能“堅持”，同時逐漸向伊拉克軍隊“交權”。

由于政治上的原因，薩達姆政權倒臺后的幾個月沒能迅速組建一支伊拉克新軍隊。一開始，美國將軍們就意識到，美軍的力量不足以封鎖邊境，控制伊拉克全境。在很大程度上，他們依賴于反薩達姆的伊拉克軍隊履行職責。到2003年3月，布什總統批準有關計劃，同意征召原伊拉克軍人重新入伍。

當時美國駐伊最高指揮官戴維·麥基爾南中將甚至已經在為此做準備，他和中央情報局伊拉克站的工作人員一起，開始接觸伊拉克軍隊中的時任和前任將領。

然而，這個計劃很快就擱淺了。因為，美國駐伊拉克的最高文職行政長官保羅·布雷默就任后，頒布法令取締伊拉克軍隊。這個法令旨在清除薩達姆的阿拉伯復興社會黨影響。戈登透露，正式決定前，布雷默請示了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但時任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賴斯和國務卿鮑威爾都不知情。

隨著伊拉克安全形勢的惡化，華盛頓越來越重視組建伊拉克新軍的工作，并加緊了組建過程。海軍陸戰隊中校戴維·理查森認為，可能出現的最好情況是，伊拉克軍隊接管國家安全事務，經歷一點波折，最終控制住局勢。最壞的情況可能是伊軍接手后，惡性暴力事件頻發，民眾對軍隊徹底喪失信心。

(作者：新華社國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