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法沒有英雄的年代

當環法大幕再次落下，我們的記憶中除了興奮劑還有什么?自行車，人類自身能量所能產生速度的極限，環法就是極限中的極限，當英雄離去，我們只能夠以一顆平常心來品味這項運動，對于那些在23天內騎完3657．1公里的人普通人來說，也許許他們才是英雄。

蘭斯，沒有你的世界一片荒蕪

蘭斯·阿姆斯特朗離開環法離開自行車已經整整一年了，但人們在這個充滿禁藥丑聞的夏天，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蘭斯在探索頻道車隊里沖我們揮了揮手，這是一個時代的道別，然后，高傲的法蘭西人發現他們引以為驕傲的比賽已不再是當之無愧的公路賽之王。

7月19日，淡出我們視野很久的七冠王又回到了環法，不過這一次，蘭斯是作為觀眾，在幾乎陪伴他整個職業生涯的隊車上，看完了整個16賽段的比賽。他的出現自然少不了東道主的口水相伴，法國媒體依然千方百計想尋找他服禁藥的蛛絲馬跡，依然不忘冷嘲熱諷他為“騙子”。阿姆斯特朗沒有理會那些聽膩了的言論。

這一天，賽段長度為182公里，分布著一個難度為HC級的超級爬坡賽點，全部比賽中最高的山地騎行賽段，根據歷史經驗，這天披上黃色領騎衫的人，最終將在香榭麗舍大街捧起獎杯。也許阿姆斯特朗希望，在這一天把接力棒交到一個新的冠軍手中，不過這一次，在賽場上戰無不勝的這個美國人卻失算了。這一天，過去兩年中唯一能在阿爾卑斯和比利牛斯山地中給他帶來威脅的巴索很早就回家看球、吃比薩去了；那個被他當作一生對手的烏爾里希同樣因為與禁藥糾纏不清已經被車隊開除……所以這一天，七冠王只能茫然的看著一個叫佩雷羅的無名小輩穿著他最習慣的衣服——黃衫。

于是，法國媒體拼命抓住這跟救命稻草，這個他們痛恨的美國人退役后，今年環法的收視率跌到了近十年以來的最低值，法國人也許更愿意看到意大利人(巴索)又一次在他們頭上耀武揚威，也不愿意人們打開電視機的時候說一聲，佩雷羅，who?

還好第二天，一個美國人使這場游戲又變得有趣起來，在那天，被《圖片報》形容為“茍延殘喘”的蘭迪斯從排名第11的位置上殺出一條血路。并將領先優勢地位保持到了終點。負責轉播賽事的美國OLN有線電視臺評論員保羅·謝爾溫驚呼，“蘭斯在他連續七年的冠軍之旅中也沒有過這樣反敗為勝的大爆發。”事實證明，就是那天比賽的尿檢，最終證明了無數記者的疑慮，蘭迪斯的藥檢結果呈陽性。

環法缺少英雄也需要英雄，但卻不希望英雄通過這種途徑產生。沒有蘭斯的世界，還是一片荒蕪。

在阿爾卑斯，像男人那樣戰斗?

無論后來發生什么，我們都應該記住2006年7月20日環法自行車賽的第17賽段。

夢回2004，同樣是阿爾卑斯山區的最后一個賽段，當總冠軍大局已定，完成最后一個爬坡后，能夠跟阿姆斯特朗騎行在一起的，除了大家當時耳熟能詳的烏爾里希、巴索，就只剩下一個人，蘭迪斯，環法王當時的隊友。阿姆斯特朗對蘭迪斯說，“嗨，你應該為自己拿下一個賽段冠軍。”于是，蘭迪斯在下山的路段一直沖在最前，盡管沖刺的時候不敵他的隊友，不過人們已經發現蘭迪斯的驚人潛力，第二年，瑞士聽力系統車隊把蘭迪斯挖來當頭號車手。

在公路自行車賽中，跟隨大部隊有人輪流領騎，比一個人沖出去solo(獨自騎行)要節省超過50％的體力，在山地賽段，這個數字可能是65％甚至更高。這是勝利必須要付出的代價，這是總成績落后8分鐘想要大逆轉必須要付出的代價。但這個略略有些沉悶的美國人從70公里處的第一個爬坡開始，就沖了出來，他甩掉了克羅登，甩掉了最終的山地王拉斯姆森，其后的100公里，其后的HC級爬坡，能與他并肩并肩的，只有風。

其后的個人計時賽黃袍加身只是個儀式，“美國公牛”的個人計時賽能力比他在山地里的對手好得太多，在完成這場“偉大”比賽后，他接到了布什總統的祝賀電話。法國人在眼紅美國人老是搶走自己的冠軍的時候，不妨想想自己的血液里有沒有一種叫做斗志的東西，因為自從雷蒙德1989年在巴黎的個人計時賽中硬生生搶走法國人的冠軍后，法國人居然再也不敢把最后一個賽段的巴黎設為個人計時賽這個決斗場，因此我們才有幸看到阿姆斯特朗過去幾年進巴黎的時候已經手捧香檳，悠哉游哉的跟隊友聊天。

“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告訴自己，今天我會去戰斗，不管最后的結局如何，起碼可以昂著頭通過凱旋門。”蘭迪斯當時如是說。

誰敢發誓自己是清白的?

環法選手服用興奮劑一直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被人形容成“從外爛到里”。

因此，蘭迪斯藥檢呈陽性是偶然似乎又是必然。從賽前烏爾里希、巴索、維諾庫羅夫相繼被趕出環法，到蘭迪斯東窗事發，現在職業自行車壇里，還有誰敢發誓自己是清白的?他們擁有越來越輕的自行車。越來越符合人體力學原理的頭盔、越來越貼身把風阻降到最小的騎行服，同時，與50年前相比，山地賽段的難度已經大大降低，他們真的不吃藥就無法完成比賽了?

據法國《隊報》的一項統計顯示，對一個中年男子來說，坐辦公室的職員每天消耗熱量1500－2000大卡；一場90分鐘踢中場的足球運動員消耗4500－5000大卡；馬拉松選手消耗5000－6000大卡；環法車手消耗10000大卡!

如此高能量消耗顯然對能量物質ATP和氧的需求非常高，因此不堪重負或是急于求成的車手們開始通過禁藥鋌而走險。

盡管蘭迪斯的B瓶尿檢結果呈陽性在大多數人意料之中，但當猜測變成事實之后，那些關心自行車運動的人還是難以接受。世界反興奮劑組織主席龐德形容，這是“自行車運動的夢魘”。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曾認為這是一個誤會，但誤會還沒來得及澄清就證明了誰才是賽場上的騙子。

在得知蘭迪斯被證實使用興奮劑之后，德國ZDF電視廣播公司表示，從明年開始他們可能不再轉播環法自行車賽，除非國際自聯和環法組織者在反興奮劑問題上采取更有效的措施。同時，環法的贊助商們也在退卻。處于“興奮劑事件”核心的瑞士蜂力聽力系統車隊下賽季已經不會再出現在環法賽場上了。他們的贊助商瑞士蜂力聽力系統公司已經表示不再贊助自行車運動，而美國第四大商業保險公司利寶互助保險集團也因為贊助的車隊爆出涉藥丑聞而選擇了退出。

2005年環法的亞軍、季軍和第四名都在西班牙被查出服藥，2006年冠軍藥檢呈陽性。進行了103年的環法自行車運動也許該從內部改革一些東西了。

重整河山，待來年

環法需要英雄，環法也從來不缺乏英雄，英雄出少年，在職業多日公路自行車賽上，是沒有根據的。不滿25歲的車手，全部被歸為青年組，去爭奪代表新人王的白衫，即使強大如阿姆斯特朗，在患癌癥以前，也沒有在25歲以前拿下總冠軍，在安杜蘭的時代，阿姆斯特朗僅僅被譽為非常有潛力的年輕車手。

從青年組冠軍到最終有機會君臨天下，縱觀這幾年的環法新人王僅有巴索一人。巴索去年力壓烏爾里希拿下亞軍，是今年奪冠的頭號熱門，今年在三大公路賽之一的環意賽上也順利大熱奪魁，一時風頭無人能及。在烏爾里希逐漸老去，新人乏力的大趨勢下，只要巴索回到環法，他依然是頭號熱門，只是這位意大利帥哥騎車的風格四平八穩，與他那些劍走偏鋒或是擅長山地或是擅長沖刺的前輩相比，無疑是個另類，實力已經無人能及，能否一統天下就看他的造化了。

烏爾里希又一次被他的德國車隊掃地出門，同樣的原因，不同的方式。與阿姆斯特朗同一時代的悲哀，山地與個人計時賽都是他的強項，無奈阿姆斯特朗比他更強，于是十年過去了，阿姆斯特朗已經功德圓滿，烏爾里希還在苦求自己的第二個環法桂冠，三年前他曾在個人計時賽中無限接近過阿姆斯特朗，那一天是環法第一次使用GPS來計算計時賽的差距，一場意外的摔倒，使一切都變成了不可能。也許他不再可能奪冠，不過作為阿姆斯特朗的對手，他已經足夠偉大。

新的英雄終究會出現，也許職業自行車壇將面臨一場清洗，我們等待的會是一場毀滅或者是鳳凰涅濛，很快就會有答案。

別樣的風景，別樣的心情

香榭麗舍大街的鮮花與掌聲已經逐漸離我們遠去，興奮劑的丑聞也終究會有所定論，在一次我們不需要忍受對英雄吹捧的環法，更多的可以用一種悠閑的心情來看環法。

1903年開始的環法自行車賽不僅是公路自行車運動，還是法國風景的一次推廣。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擁有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北部的平原與丘陵是平地賽的最佳賽場，南部坐擁比利牛斯與阿爾卑斯兩大山脈，是山地賽的絕佳選擇。今年阿姆斯特朗特地挑16賽段回到法國，其中一個原因是頭一天的終點是阿爾卑斯山地，這個歐洲最著名的滑雪勝地也是阿姆斯特朗留下唯一遺憾的地方，環法的每一個爬坡賽段都有攀爬記錄，而阿爾卑斯這個難度最大被無數自行車手作為圣地的山坡，至今的攀爬記錄仍被已故前環法冠軍潘塔尼保持。每年環法的那個月，所有這些山頭上聚集了世界各地涌入法國的人群，度假的時候看比賽，是一種追求。

那些寫滿車手名字的鄉間小路，那些打上環法logo的金色麥田，那些被裝扮成奇形怪狀的古堡，告訴了我們一種對環法的態度，還有一種心情，不必在乎勝負的本身，在英語里，比賽就是“game”，也是一場盛會，即使沒有英雄，也可以慢慢品味。更何況，在彌漫著花香的山間和海邊騎車，是一件多么愜意的事情。

責編／馬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