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存折

陳俊剛

丈夫患癌癥去世沒多久，王惠和小姑子張晴就鬧起別扭。起因是張晴要結婚，缺錢，來找王惠要。要錢不明著說，她找借口，嘀咕著買電視機缺５００元、買床缺３００元。王惠裝沒聽見，不搭茬。張晴索性厚下臉皮，說先借，等啥時有錢再還。

這事要是丈夫在，妹妹找哥哥要錢，隨他便，想給多少給多少，王惠絕對沒意見。現在丈夫不在了，張晴雖說還是孩子的姑姑，關系卻悄悄發生了變化。給多少是個標準呢？王惠拿不準主意，不敢給；又怕張晴不信，就給她算賬，丈夫的喪事花了多少錢，每筆怎么花的，錢都用光了。這事張晴清楚，喪事的賬目就是她管的。聽嫂子拿這事當擋箭牌，張晴不高興了，說：“別明白人裝糊涂事，你就直接說，給不給吧？”王惠更加糊涂，不知道張晴話里指的哪一出戲，只好回答：“等你結婚，我一定送個大禮。”

張晴滿臉沮喪地走了。

王惠見她走時悻悻的樣子，就知道要出事。果然，等晚上她去婆家接兒子時，張晴不讓接，說：“你兒子和奶奶感情深，過兩天來接吧。”

王惠想想也對，丈夫在世時，婆婆沒少幫忙，兒子生個病啥的，都是婆婆過來照看。丈夫病重期間，兒子更是完全交給婆婆，自己一門心思照顧丈夫。從丈夫病重到過世的這段時間，兒子天天吃在婆家、住在婆家，一時分開，兒子也未必愿意。

可過了幾天，王惠再去接兒子，婆家人竟全體反對。張晴說：“這是我們張家的孫子，不姓王，你別想接走。”王惠一聽來了氣，回答：“從法律上講，兒子該我撫養，你沒權力阻攔！”

張晴跳著腳嚷：“你到法院告啊，法院判給你，我們就讓你帶走。”

丈夫一走，就和婆家鬧上法庭。這事傳揚出去，別人不笑話嗎？王惠決心自己解決，不找法院幫忙。兒子上幼兒園，原來是張晴接送的；王惠就搶在張晴前面，把兒子接回家。回家的路上，王惠順路給兒子買了點蘋果。掏錢時，兒子說漏個消息：“姑姑對奶奶說，你有一千萬元！”王惠立馬明白了：張晴阻攔接兒子，原來是為了錢！她感到十分可笑，自己的錢自己最清楚，外人怎么會知道呢？自己不過是個小學老師，丈夫生前是個小公務員，家里沒有外財，怎么會積攢下一千萬元呢？真是無稽之談！

等第二天去接兒子時，老師告訴讓孩子的姑姑接走了。王惠一看時間，剛過三點半。幼兒園要求四點半之前接，張晴竟然提前了一個鐘頭。等下次，王惠不到三點就來接，兒子歸她。沒想到張晴接受了教訓，吃過午飯，就把孩子接走了。兩人和時間賽跑，比誰接的時間早。比來比去，比出了王惠的煩惱：人家的孩子在幼兒園學習一天，自己的兒子只學習半天，落下功課怎么辦？

王惠想：既然張晴提出了一千萬元，就找她說個明白，不能拿兒子瞎折騰。

這天中午，王惠來到幼兒園，不接兒子，專等張晴。等張晴來到，王惠把搶兒子、耽誤學習的事說出來，問她咋辦？張晴不吭氣，眼看腳，心里別著勁。王惠說：“我聽說，你說我有一千萬元，你說過這話吧？”

張晴點頭。王惠又問：“我哪兒來的一千萬元？我怎么不知道？”

張晴提醒：“我哥彌留時，不是說過‘終于攢到一千萬了，我沒有遺憾的話嗎？這錢當然是你的，不過，我們張家也該有一份吧？”

原來如此！王惠的心里無比難過。丈夫在彌留之際，的確曾經拉著自己的手，微笑著說過“一千萬”的話；不過，那是他們夫妻之間的小秘密，王惠想起就心痛。現在，為了揭開“一千萬”的謎底，王惠只好忍痛去面對“一千萬”了。

王惠拉著張晴回到自己家。她從衣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里有夫妻共同珍藏的心愛寶物：結婚證書、定情信物，以及每個結婚紀念日買的小紀念物品。這些，都讓王惠睹物生情，無法面對。王惠眼睛里含著淚水，從盒子里拿出個日記本，遞給張晴說：“這里藏著一千萬，你看清楚！”

張晴接過來一看，封皮上寫著“愛情存折”。她搞不清楚內容，打開，里面記的全部是小兩口的私事。吵架了，扣一萬塊錢；主動做飯，增加五千塊錢……張晴終于明白，這是兩口子為愛情建立的一個存折，做了好事、關心對方，就增加愛情幣；而做了壞事、傷害了對方，就減少愛情幣。這種虛擬的愛情幣的多少，恰好反映了兩人愛情的涼熱程度。

張晴的眼晴濕潤了。她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上面有哥哥的親筆字：“你在醫院里對我的好，值得一百萬元。我算了算，我們的愛情幣剛好存到一千萬元！我們生活上雖不富有，可我們的愛情地久天長！”

張晴一下子撲進王惠的懷里，喊道：“姐……”

（責編：非本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