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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的一副別才。眉下的一副別眼”,你所在的城市,也有深井罷?
七月。太陽毒。日日流火。每每在空調房與汽車廢氣中轉換日子。朋友說,不行。悶死了。得出去走走。可是,去哪里。俗務纏身,哪得說走就走。凡事未了,長途跋涉,恐也換不來心靜。去一個近的地方,當天可以來回,透透氣就好了。朋友嘀咕。那么,到底有哪里可以去?大家一同冥思。
不如,去長洲島?正好你們不都是沒去過嗎?來廣州這么久,居然連黃埔軍校都沒有去過,哧……抓緊機會,嘲笑了他們一把。于是決定去。曾經去過的人當然被抓來負責研究大家的行程。
“舊恨新愁”
城市的大,就在于你無論在里面居住了多少年,轉眼間,依然有一草一木,你未曾相識;依然有多樣化的生活,是你不曾熟識。攝影師張海兒曾在法國巴黎居住多年,然日后他回憶起來,竟覺自己對巴黎近乎一無所知。屬于廣州黃埔區的長洲島,與市區中心只有一江之隔,對我們這些異鄉客來說,卻陌生如外省的偏僻鄉村。
努力回想多年前,剛到廣州時,被別人帶著懵懵懂懂在長洲玩了一天的情形。只記得輪渡過江、游果園、吃午飯、村落人家里小坐、江邊大排檔、夜船過江,具體地點和細節卻一片茫然。竟如是前世的事情,不像真的發生過。城市密不透風的生活總在輾碎我們的記憶。如今欲要故地重游,就像失鄉野鬼一般尋找得辛苦。
黃埔軍校沒什么好玩的。倒是那個村落,古風猶存,安靜悠閑。它叫什么名字?在島的哪一片?這個城市是如此的滄海桑田,遐爾聞名的小谷圍村已經消失,從此那一帶的名字是大學城。它還在不在?是否已經同樣夷為平地?我們只是想到市區周邊喘口氣。誰料未曾出發,卻惹起了一堆“舊恨新愁”,真是奢侈。

漫步慢生活
幾經周折,做好了功課。那個村,叫深井。據說它還在。還有果園,老房子,以及一江之隔就截然不同的節奏和生活。上午十點,集合出發。假裝心態年輕,像是校園里小學生欣欣然期待郊游。請記得,我們此行主要去的是村落。要做的是讓身體和心靈在鄉間安然舒展。路窄巷密,并不適合自駕車的招搖。若是自駕車,請到黃埔軍校就罷了。近年讓自行車回到城市的呼聲越來越高,不少城市新貴也儼然從駕車一族升華到了騎車一族,倒是可以考慮騎車上島。或者,過江后,長洲碼頭、黃埔軍校本部、赤坎橋三個地方,都有出租自行車的店。單人車5元一小時,雙人車10元一小時。價廉物美,行事方便。
從漁珠碼頭到長洲碼頭。0.5元一個人的輪渡。從這里開始懷疑,這也是在廣州嗎。珠江,每年夏季總是如約般濁浪滾滾。一伙人都不說話。會說話的人很多,合適地懂得安靜的才有可能成為朋友。蔡康永做了一個關于快樂排行榜的公益廣告。0.5元的輪渡,附送大量的江風和開闊視野,這樣的事情,讓這個城市的快樂指數在我們心里上升。
有如林語堂所說,“文明大約是尋覓食物的問題,而進步便是使食物難于得到的一種發展”,現代工業文明的發展,回想起來,只覺得就好像是一個和身體本能擰著來的過程。其實我們喜歡走路。漫步讓我們感到心情愉快。身體進退得宜的擺動,也適合于大腦的思考和放松。如果不是因為車行城市街道的可怕。船靠岸,上了島,我們就發現,時間的流逝在這里慢了很多,可以慢慢走路游玩了。沒有必須要看的東西,就是路邊一根草,一面墻,院落人家陽臺上晾著的衣裳,士多店里的狗,都可以瞅瞅。朋友以為,正如內地城市太多的旅游開發區,游客一踏足,就會被蜂擁而上的人拉著去租車、吃飯、買紀念品。他錯了。長洲雖然也是屬于旅游景區,但完全不是這樣。當地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他們不靠這個來賺錢。其實早有資料顯示,廣東是很適合自助游的地方。無論是在粵東、粵北、潮汕地區,都有很多風景秀麗,完整地保留著原住民生態與文化的地方。不是那些名山大川的一窩蜂和坑客,而更適合背包客的細斟慢品。

午飯在釣魚臺俱樂部吃。正是多年前來過的地方。有水榭亭臺,門前的荷花池塘還在。七月荷花香。推薦他家的蒜茸紅薯葉。據說是自家所種。鮮嫩清香。老家上海的朋友說,咦,這不是豬吃的嗎。哧。南方人壓根就懶得理論,埋頭就吃了。好大一盤。扒光最后一根,又想再點一份打包走。一想接下來還行程漫漫,可能有更好吃的等著,才作罷。還有招牌菜霸王豆腐、皇牌燒鵝都是好正。茶飯出來心滿意足,在軒榭上納風,水池里好大一只烏龜,游過來跟人打招呼。拿東西扔下去喂它,吃得那叫一個香。服務生說,它已經習慣啦,每天中午都會游到岸邊跟人要吃的。萬物有靈,是真的。
舒靜深井
夕陽隱約開始西下。一行人坐在深井村口,準備進村。有一個細節必須提起。我們此次游玩深井村,首先接觸到的,就是它的公廁。因為,村口正好就有公廁,正好進去好好涮一把臉,洗去炎日塵土。朋友甚至拿了相機進去,說要把公廁拍下來。他來自北方,行為可以理解。因為,村里的這些公廁,全部是免費的,而且非常干凈。其實,不僅是深井,珠三角地區的許多城市,屬下原住民聚居的很多村落,都是這樣:配置有免費、衛生良好的公廁,村內大小街巷都打掃得干干凈凈,數步之內,也必定設有垃圾桶。后來我們在村里祠堂前小坐休息,旁邊有村里孩子在玩牌,小孩子們買了冰棍來吃,包裝紙也是知道跑到垃圾桶邊放好,而非隨地一扔。為什么好像很小題大做地提起這些,但凡到過廣州那些大量外地人聚集的城中村,應該都能明白究竟在說什么。
如果說珠三角經濟比較發達,總覺得發達不是主要體現在那些摩天大樓,而有可能是一個公廁,一個扔垃圾的動作。

只有這樣干凈的村落,才有可能引起歸隱田園的詩意。從前,長洲的對外貿易甚為發達,島上居民多從事經商、造船等工作,生活安裕,村落建設美觀,青磚大屋、石板街巷隨處可見,如今,深井村的歧西、安來大街、榮陽里等街巷還保留有不少西關式古老大屋。噢,那些老房子。夕陽西下的時候去看它們正好。每一個雖然殘破卻正好美麗的窗戶、雕花木門,都能讓自己的呼吸節律放得均勻,感覺到浮躁之氣的退逝,靈動之氣的上升。它們都是夾雜在整個村落依然活潑的生活氣氛中,所以絕不會像是年代久遠的死物,只給人僵硬感覺。
村落里植物茂盛,霸王花總是一叢叢地爬墻而出。粵人喜歡拿它來煲湯。霸王花花生雞腳眉豆湯,深譜湯之三味的人,聽起來就覺得很滋養。在祠堂前小坐時,也見一男子過來,在前面的一棵不知道什么樹,摘了些枝葉回去,肯定如果不是作為菜譜之調料,就是普通小病之藥用。這就是很想擁有的生活了,與植物親近,與自然親近。“有錢的時候,在這里買些地,置個庭園,離市區又不遠,來往方便,隨時來住住,幾好哦?”
“可是,若有一天,它的命運也跟小谷圍村一樣……”
瞠目結舌中。
那么,只能趁它還在身邊的時候,好好享用一下了。“胸中的一副別才。眉下的一副別眼”,你所在的城市,也有深井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