Ｑ時代的交際想象

近年來，隨著“第四媒體”互聯網的普及，網絡生活越來越深刻地介入并改變著人們的思維與生活模式，交際、溝通方式的革命則是其中的一個重要表現。E-mail正取代著紙質信件，免費網絡視頻在沖擊著電話消費，而以MSN、ICQ和騰迅QQ為代表的新型通訊工具也逐漸成為人們即時交流、信息溝通的重要選項——它們在共同引領我們進入網絡交際的Q時代。本文將以騰迅QQ的表情符號為中心，探尋它的構形分類、規律及其在網絡交際中的功能。

一、QQ表情符號的構形分類

QQ，即OICQ，是由ICQ衍生出的中文網上工具。由以色列的Mirabils公司于1996年開發出來，短短七年內迅速風靡全球，成為使用頻率最高的網上即時通訊工具。

在初始階段，QQ表情符號與E-mail、手機短信中的情感表達在形式上并無二致——均是以ASCⅡ符號為媒介，最大限度地利用計算機鍵盤的符號及Word內置的“插入符號”進行不同形式的組合，構造出各具特色、生動形象的表情符號。其構形大致可分為：

1.標點符號+標點符號

如：冒號加連字符號“-”再加上圓括號的一半“）”，就構成了最常用的表情符號——笑臉：－）。三個這樣的表示笑臉的符號排列在一起“：－）：－）：－）”就表示“狂笑”或者“有回音的大笑”。

各種括號和冒號在表情符號中被使用得最多。比如，“：－（”表示“不幸或者生氣的，傷心的”。“：－（）”表示“大喊大叫或者表示驚訝”，后面的圓括號是對人嘴在表示驚訝或者說話時的模仿。“：－））”表示“有雙下巴”，十分的形象。還有“：－｛｝”表示的是“擦了口紅或唇膏”。

2.標點符號＋英文字母

如： “：－ａ”表示“舌頭很長可以舔到鼻子”； “：－ｂ”這是一種吐舌頭的方式；而“：ｃ”表示“一個大鼻子”；“：－Ｄ”指的是“健康的大笑”或者“多嘴”；“：－ｄ”表示“帶著微笑說話”或者“吐舌頭”； “ｇ－）”則表示“戴著古老的夾鼻眼睛”；“：－ｐ”這是另一種吐舌頭的方式；而“：－Ｑ”表示的是“抽煙”或者“吐舌頭笑”。

在表情符號中使用頻率最高的英文字母是“Ｏ/o”，其次是字母“D/d”?！癘/o”、“D/d”的使用頻率高是因為它們的形狀和人的嘴極為相似，“O/o”像張的很大的嘴，“D”像咧著嘴大笑的樣子，容易造型，故而在網民創造這些表情符號時倍受青睞。

3.標點符號+數學符號

網絡表情符號使用的數學符號主要有：加號“+”、等號“=”、大于號“>”、小于號“<”和百分號“%”。比如：“%－（｜）”放聲大笑，“％－）”表示“額前有一小撮劉?！被蛘摺袄Щ蟆?，還可以表示“長時間對著電腦后的樣子”、“斜眼的，對眼”，“：％）％”這是張長滿了粉刺的臉；“：－）＝＝＝＞”這條領帶有點長，“：=”這是只海貍，“：<）=”表示“有胡須的”。

4.標點符號＋阿拉伯數字

比如：“＞：－０”表示“劇烈疼痛”；“８－１”表示“懸念”；“３－ｉ”正做著噩夢呢；“：－６”表示“酸味的”，“：－７”正抽著煙斗呢，或者表示歪曲事實，火冒三丈，“８：－）”頭上戴著太陽鏡。

5.標點符號＋特殊符號

這里的“特殊符號”指的是除去以上符號之外的其他符號，主要包括：“＊”、“@”、“”、“#”、“$”。比如：“：－@”表示“尖叫”，“@）｝＞——”這是朵玫瑰花；“＃－）”一夜狂歡后的后遺癥（眼睛花了），“：－＃）”這個人留著濃密的胡子，“：－?！弊焐媳毁N了封條了，要保守這個秘密；“：－＊”表示“苦味的”或者“一個深深的濕吻”；“：－（＊）”表示“嘔吐”；“：－）”表示的是“卷發”或者“忘了梳頭”； “$：－）”表示“一把梳子插在頭發里了”，“：－$”表示“嘴巴緊閉”。

這些符號通過組合和變化構成了被賦予一定意義的網絡表情符號，成為輔助語言交際的重要工具，使得信息在互連網上更有效地傳播。

二、QQ表情符號的構形規律

從上面表情符號的構形中我們可以總結出表情符號構型的幾個規律：

1.以形會意，充分借用古代的象形文字和圖畫文字

通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表情符號實際是對人面部表情的摹仿，充分借用了古代象形文字和圖畫文字。原始文字是一幅幅的圖畫，可以“望形生義”，通過這種文字，不同語言的人也可以進行交際。而網絡社會中的表情符號也是如此，它沒有固定的讀音，但是卻能被說不同語言的人共同理解，具有形象性。“：－）”就是一張笑臉的形象，十分直觀；而“；－）”是一個人在眨眼睛，其含義“一目了然”。

網絡產生之初，由于傳播方式的限制（以用鍵盤和電腦屏幕作為交流媒體），卻也因為這樣的傳播方式而產生了奇特的效果?！叭祟愡\用語言進行交際，有語言交際和非語言交際兩種手段。語言交際手段指的是語言本身，而有聲語言之外的交際手段都是非語言交際。有關研究表明，信息傳遞的７％靠語言……３８％靠聲調……剩下的５５％就是非語言交際手段了，包括說話的音量、起伏、停頓、沉默以及說話者的表情、手勢、體態、服裝、身體氣味等”， “作為計算機輸入、屏幕顯示的網絡語言，在現階段只有上述表現手段的７％”，網民們的思想受到很大限制，于是這些表示人的表情的符號就應運而生了。這些符號都是采用通常語言所難以適當得體表達或難以替代的，而且還格外富有情趣，具有增強交際效果的修辭功能。比如，直接說“不告訴你”似乎有些生硬，但是是輸入一個“：－?！狈柧涂梢郧〉胶锰幍乇磉_意思而讓對方根據當時的語言環境自己去體會。

2.表情符號的構成方式是基本符號+示意符號

網絡表情符號是將人面部特征濃縮成眼睛和嘴，用各種符號形象地表現人的表情。而在筆者搜集到的表情符號中，冒號“：”是最常用的表示眼睛的基本符號，經統計后發現，以“：”表示眼睛的表情符號總共有367個，占表情符號總數的69.2%；而各種括號則是表示嘴巴最常用的符號，統計后發現共有321個表情符號用到各種括號來表示嘴巴，占總數的60.6%，所以我們可以說冒號和各種括號是組成表情符號的基本符號。

各種表情符號都是在基本符號的基礎上添加示意符號組成的。示意符號指的是冒號和各種括號除外的其它標點符號以及英文字母、阿拉伯數字、特殊符號，示意符號將整個表情符號要表達的內容放大，使得表情符號的含義更為明顯、豐富，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比如：“：－Ｘ”用“Ｘ”這個示意符號突出了“守口如瓶”這個含義；“：－ｐ”這個符號則是用示意符號“ｐ”使整個表情符號的含義呼之欲出，表示了“吐舌頭”這個含義；“Ｉ：－）”用字母“Ｉ”作為整個表情符號的標記，表示了“我是平頭”的含義；“％－（”在這個符號中，用“％”來標記“眼鏡打破了”，十分形象；“＝｜：－）”則用“＝”來標記“戴著高帽子”； “：－@”表示的是“尖叫”，特殊符號“@”標記了人張嘴大叫時的情景，還能看到舌頭，整個表情符號十分生動、形象；而“：－’）”用一個小小的逗號標記了“喜極而泣”。

這些示意符號起到了指事作用，與中國傳統的“六書”造字法中的“指事”如出一轍。在文字產生初期，一個單詞或者一串詞組都用一個字來記錄，隨著歷史的進步，語言逐漸豐富起來，原有的文字數量已不能適應新的發展了，人們便在原有文字的基礎上，加上某一個符號，用來表示與原來那個漢字記錄的意思相關的含義，構成新的漢字，這便是指事造字法。而在現代網絡社會中，網民們借助了同樣的手法，本來簡單的表情符號在加上眾多的示意符號之后，被賦予了更豐富更生動的含義。

3.從語義上看，表情符號多是表示陳述義和描寫義的

網絡表情符號大部分表現的是詞匯性質的語義，即使表達的是語句性質的語義，也可以根據其關鍵“形素”分析其類似“詞性”的性質。比如：“：～）”（一個彎鼻子）、“——＜－｛（@”（一朵玫瑰花）、“@－）”（催眠大師）、“＊：ｏ｝”（小丑）、“ｇ－＝”（古老的夾鼻眼鏡）、“＋＜：－＝”（羅馬教皇）等，這些是陳述義的；而“：<）=”（有胡須的）、“：-6”（酸味的）、“：－ｚ”（不誠實的）、 “Ｈ－）”（斜視的，對眼），“：－））”（非常高興）、“：－（＊）”（嘔吐）、“：－ｐ”（吐舌頭）、“％－（｜）”（放聲大哭）等等，這些是描寫義的。

三、QQ表情符號的特點

1.可視性和形象性，緣于面對面交流的即時性要求

“圖形符號與文字符號的不同在于它可以很直觀地進入人們的視覺經驗，進入人認知活動的情景，文字符號與圖形符號一樣指稱著世界中的事物，但文字所傳達的信息往往因為與接受者本人的生活經驗有差距或無關，而造成認知的延緩”。表情符號的可視性和形象性克服了文字符號認知延緩的差距，使網民們更好地領悟對方的信息。而由于網上交流是“看說話”，因此各種表情被調動起來用于替代交際中伴隨的面部表情、體態、語調等非語言交際手段，增強了網上交流的可視性，將喜怒哀樂直接呈現在交際雙方眼前。

2.簡約性和經濟性，緣于網絡交際的即時性

表情符號“是對筆紙媒介語言書寫的創新，它以鼠標和鍵盤為輸入根據，以最方便快捷的方式避免了漢語在輸入方式上不如拼音文字的缺陷，解除了打字速度對信息傳播的限制，表現了網絡時代惜時如金的網絡經濟性原則?！本W絡交際的即時性決定了網民們盡量用最簡單的“形”在寸時寸金的網絡上進行有效的交際，減少敲擊鍵盤的次數。

3.多義性：一個表情符號往往有多個意思

由于借用的符號有限，一個表情符號往往有幾個意思，比如：“：－＜”可以指“被遺棄”，也可以指“心里難過，苦笑”；“Ｉ－＝”可以表示“癡癡地笑”，也可以表示“獨具慧眼的偵探”，還可以表示“不透光的太陽鏡”；“：－Ｄ”指“健康的笑”，或“多嘴、泄密”以及“喜劇”，等等。因而，在實際的交際中可能會導致信息的錯誤傳遞，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正是由于表情符號的語義具有模糊性，靠交際對方根據當時的語境體會和領悟，可以表達一些難以表達的意思，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交際效果。

四、QQ表情符號的功能

表情符號的特定決定了表情符號在網絡社會的交際中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

1.增強了聊天的逼真感以及在網絡“虛擬”世界里的真實感

作為網絡聊天中的人際交往，單純地依靠文字符號來完成交際任務則可能會使對話顯得呆板、枯燥，缺乏現實對話的真切性，而用表情符號表現交際時的情緒情感狀態，則可以增添對現實對話的模擬，增強交流時的可視性，仿佛對方的喜怒哀樂就在眼前，這樣既富有形象性又增添了趣味性，產生了面對面交流的效果，從而使交際變得更真實可信，實現了人際交流的逼真效果。

2.提高了交流的速度，實現有限時間內信息的最大化

網上交流以計算機輸入為主，這意味著打字速度慢成為交流的一種障礙，如果打字速度太慢，在一定時間內傳遞的信息過少，會使對方失去交流的熱情，最后中斷交流。而表情符號的出現，替代了一些文字內容，有利于加快交流的速度，在有限的時間內實現信息量的最大化。因為表情符號由鍵盤上符號組合而成，有利于信息發出者縮短編碼時間，這樣可以在有限的時間內傳遞出更多的信息，而由于表情符號直觀形象，含義“一目了然”，這樣克服了打字不如說話快的缺陷，加速了對信息的理解和感知，滿足了交際雙方快速交流的效果。

3.更有利于網上聊天的溝通和調節

表情符號有利于信息發出者和接受者的調節和溝通。這又體現在兩方面：一方面，使用表情符號能增添親近感。表情符號的形象性使它更具有親和力和平易性，因此使得交際雙方更容易產生認同親近感，從而使網絡交流更具有粘和力和親近感，能更好地維持交流。另一方面，使用表情符號增添了情趣，可以引起他人注意。這些表情符號帶有濃濃的人情味，產生了文字符號沒有的幽默效果，讓枯燥的計算機生動起來。同時表情符號能產生視覺沖擊力，引起他人注意，既可以吸引眼球又消除了因交流時文字過多而產生的視覺和心理疲勞，實現了交際雙方的溝通和調節。

網絡語言是網民用來表達他們網絡情感和生活的語言，QQ表情符號作為網絡語言中的一種具有很強的象形性。迄今為止的七年間，先后經歷了的符號構圖（初始階段）——系統表情（發展階段）——自定義表情（高級階段）的演進歷程，使原來毫無生氣的純文字變得生機昂然起來。正如一些學者所說的那樣：“語言是人類情感的重要載體，它凝聚著歷史，也積淀著文化。網絡語言的想象力和創造力毫無疑問給漢語帶來了新鮮的因素，但是，如何在最適當的語境中使用最確切的語言，……這一點更值得關注?！彼?，網絡表情符號也要在適當的語境下使用。

（唐師瑤，華東師范大學對外漢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