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的奶奶如果再挨過今年就已經七十四歲了。這歲數就像鍋里的糯米粥,熬著熬著不知不覺地就熬稠了。村里人忌諱說“歲數大”,只說“歲數稠”。
晴睛的媽是個潑辣的女人,今天跟鄰居為一點地皮子的事吵了,明天和對門的瘋媳婦為幾根蔥打了,這都是很正常的事。晴晴每天去上學的時候都是一個人走,同學都不愿跟她一道,怕惹出事端。晴晴曾背地里跟媽說:“媽,你能不能把氣壓一點, 你看村里的人都不愿意到咱家串門,鄰居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和和氣氣的多好啊。”她媽還沒等她說完臉就氣青了,大聲嚷嚷著,“你小孩子懂個什么呀。你知道他們的心都是什么做的嗎?告訴你——都是刀子做的,陰險得很。我不給他們把臉撕破了,回過頭來他們以為咱家好欺負似的。你爸是個窩囊貨,一輩子沒啥出息,我不能看著他們騎在咱頭上拉屎。你自己連字都認不全,今天倒學會教訓起你娘來了!”
晴晴嚇得不敢吱聲,感覺媽媽是吃氣球長大的,豁喇喇的直往外冒氣。
晴晴爸平時說話聲音小小的,看著奶奶一個人住得孤單凄涼,這天就自作主張地把奶奶接到家里來住了。晴晴爸瞅著老婆從田里剛回到家時那詫異的臉色,他不敢看她,心中突突地像隨時要飛出個胡蜂來蜇他一口似的。奶奶坐在床沿上,也嗅出了火藥味,用兩只腳尖輕點著地,身子僵硬得微微發抖。過了半晌,晴晴爸聽到老婆說:“咱家還不夠寒磣的嗎?你看看村里哪個不在暗地里拿著咱們比劃,說什么前年咱村沒評上‘富裕健康村’都是咱家在拉后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