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時分,梧桐巷里的聲音乏味但卻豐富:餛飩鋪子里的伙計趿著拖鞋走路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畫眉鳥扯著干澀的嗓子唱完最后一曲歌的聲音;陳舊的自行車在石板路上顛簸的聲音。全世界的聲音在小街的盡頭都化作梧桐樹葉沙沙的摩擦聲,有少年拍打籃球的聲音便顯得格外地突出。
唐蘭把自行車停在少年的面前。這時候路邊的鎢絲燈已經亮起,草木樓閣隱到深沉的夜幕里,他像舞臺上預備獨白的演員一樣站在那里,灰頭土臉的籃球很自然地躲到了他身后去。少年名叫張旗,唐蘭覺得他似乎更適合生活在這條生長著法國梧桐樹的梧桐巷里。張旗像梧桐樹一樣瘦高挺拔,頭發也如梧桐的枝葉一般繁密。此刻,他的面部輪廓模糊成昏黃的一片,嘴唇翕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半晌,張旗終于開口,他說小唐你過來。他把手插進褲子口袋里,從里面拿出一串手鏈,將它戴在了唐蘭的右手腕上。
唐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在燈光的照射下,她的手臂潔白得像一段藕。紅線繩交錯盤結,繩上拴著一只白瓷質地的貓偶,貓偶很小,剛剛能夠覆蓋唐蘭的指甲,貓的神情描畫得很精致?!拔蚁M隳芤恢贝髦?,小唐?!睆埰熘槐人罅藘蓚€月,卻像長輩一樣老氣橫秋地稱她“小唐”。唐蘭對這樣的稱呼很反感,哪怕它聽上去是個更為甜美的昵稱。
聽到張旗說“希望你能一直戴著它”的時候,唐蘭點了點頭,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動作而已,但她的頭卻突然沉重起來,仿佛是在靜默中簽訂了一紙誓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