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首家女浴所”的補充

《北京紀事》2006年第1期上刊登的沈紅巖《京城首家女浴所》一文介紹了北京有史以來的第一家公共女浴所。關于這家“潤身女浴所”我也實地去看過，我想配合自己所了解的一些文章史料，再作一些補充。

在成書于1907年的《清代北京志資料》一書中，對清末社會風俗有比較準確生動的描述。在談到當時中國人的衛(wèi)生狀況時，特別有“澡堂子”一節(jié)。“公共澡堂”在中國早已有之，但公共女子澡堂子的出現(xiàn)，當首推“潤身女浴所”。

從沈紅巖的文章中可以看出，他一定也看到了我下面要引用的一段話，為了說明問題，我想將該書原文照錄如下：“中等以上家庭往往設有澡盆，街上另有公共澡堂，街上澡堂通常有浴堂和官堂二種設備。前者為大浴池，眾多人同時入浴后者有如蒸氣浴，無公共浴池設備，每位客人可以使用一個橢圓形澡盆，根據(jù)需要向盆中放熱水。以便沐浴。官堂有一室僅容一人者，有一室可容數(shù)人者。官堂還有為客人打水或搓澡之人。池堂價錢極為低廉，而官堂約需二角錢。通常年末提價。原因為年末浴客多。街上澡堂均不許婦女入浴，故婦女無論上層、下層家庭，只有在家洗身。”

婦女對“僅用熱水擦身習以為常，罕有用洗身大盆之類洗全身者，市中經(jīng)營澡堂者雖不少，但女子概不得入內(nèi)。”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在那個時代，婦女們是不可以去公共澡堂子洗澡的，婦女的社會地位和社會風俗可見一斑。所以“潤身女浴所”的出現(xiàn)，可以說打破了千百年來婦女沒有公共浴所，不能去公共浴所洗浴的歷史。我們從現(xiàn)存的“潤身女浴所”一間間的房間格局上，可以斷定是“官堂”形式，而非“池堂”。這從位于樓上早年遺留的粗大的管子和碩大的水箱也可以證明。

值得重點提及的是，在我對“潤身女浴所”的歷史作探訪的時候，一位老先生告訴我，“潤身女浴所”的創(chuàng)辦者是一位八大胡同中清吟小班的名妓，叫金秀卿。金秀卿是當時花榜上的一名狀元。“花榜”是當時無聊報紙舉辦的一個“選美”活動，每次選出四名狀元，評選容貌、口才、文學、彈唱四項才能。報館對入選者鼓樂送匾，影響很大。金秀卿獲得過“口才狀元”，其知名度可見一斑。金秀卿憑著自己的機靈頭腦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她天性健談，又學了些新名詞，和那些官僚紳士談起來口若懸河，深得他們的喜愛。后來，金秀卿與一個姓胡的琴師結了婚。為了維持生活，金秀卿便開動腦筋，利用以前自己和那些官僚政客的關系，想方設法打通了北平市政當局的重重關卡，最終在李鐵拐斜街上開了一家“潤身女浴所”。

養(yǎng)家糊口是金秀卿創(chuàng)辦自己的實業(yè)的初衷，但她為什么選中洗浴行業(yè)，要籌辦“潤身女浴所”，我們不好猜想。但今天我們可以說，“潤身女浴所”的開辦，打破了北京女子無公共浴所的歷史。從“潤身女浴所”的選址上看，它緊靠妓院密集的八大胡同，在李鐵拐斜街上，有許多為八大胡同提供服務的飯店、浴池，還有四處會館，游人往來，熱鬧非常。“潤身女浴所”為原來妓院里的姐妹們提供了較好的衛(wèi)生洗浴設施，她們經(jīng)常來此洗浴；附近公館里的太太小姐也羨艷時尚，頻頻光顧，甚至拉來自己的至親好友前來，享受不同于家庭“洗身、擦身”的舒適，一時間生意十分興隆。

金秀卿不但善于應酬接待，在經(jīng)營上也很有一套。為了迎合那些太太小姐的心理，在經(jīng)營洗澡沐浴的同時，金秀卿還在浴所預備了大量從巴黎進口的化妝品，招徠生意。直到解放后實行公私合營，金秀卿一直經(jīng)營著這個浴池。后來的情況就如沈紅巖一文所述了。

編輯／桑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