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審美意識對民間木版年畫的影響

傳統審美意識在民間木版年畫的發生、發展以至后來的繁榮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審美意識指心靈在審美活動中所表現出來的自覺狀態。作為一種感性的意識形態，審美意識是被意識到并被系統化的審美經驗。它包括主體的感受能力、思維方式和審美理想等，是以生理快感為基礎，在心物之間反復融通，在物我同一的基礎上形成，并在各種社會生活因素的影響下出現的心理特征，因而受著文化形態和一般文化心理的影響，是總體社會意識的有機部分。它與其他社會形態既是相輔相成、相互影響的，又是有區別的。人類身心結構的一致性，人們所處的自然社會的穩定性，以及具體文化藝術載體的長久存在，使得作為精神財富的審美意識在不同的時間和空間中得以傳承。隨著時間的推移，審美意識會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得以繼續和發展。其中包括民間木版年畫這一創造性的審美實踐，它使人們的審美意識得到豐富與充實。

審美活動是人的諸多活動中的一種，是觸及人的整個生命的全身心的活動，是人給自己以精神享受的活動。生存需要是人類的首要需求，中國上古時代的器皿及文字的發明與人類原初的生存需求有關。那些器皿實物在日常生活中擔負著重要的實用功能，從滿足實用的需要到滿足精神的需要，并逐漸形成自發的審美需要，其中體現出人們的理想和愿望。具有實用功能的感性形態，一旦脫離了實用內容，進入韻律化和節奏化的形式之中，就有了獨立的審美價值。從物質產品轉化為精神產品的過程，體現出人們的審美意識，尤其是審美理想。畫面中的節奏、對稱都是運用了人們所感受到的自然法則，體現出對稱、節奏、律動、自由、活潑的生命形態。再造的形態是一個完整的天地的境界，從最初簡單的描繪，到對圖案的抽象升華以及幾何紋樣的形式規律和表意性的運用，人們逐漸對自然界的法則，諸如均衡、對稱、色感等形式韻律有了一定的意識。這種意識從自發到自覺，通過不斷地創作得以表現，獲得更多的交流與傳播，并通過社會的發展與文化的傳承，造就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審美習慣與意識。

1.傳統審美中的神靈

中國傳統審美中對神的形象創意與升華，是主體淡化了特定對象與現實世界千絲萬縷的直接聯系，讓具體對象在心中暫時脫離現實世界，并創造性地構建了一個超然物外的理想形象、一個審美的境界。這種主體心態對對象的能動作用，實際上是在心靈中升華了現實中的感性形態和生活內容，使之超越了現實生活的實際關系，成為了物我的審美關系，這就是神與審美的關系。

中國傳統宗教的神祇系統是非常龐雜的，主要包括天神、地祇、祖宗和人鬼等八大類，這些神靈各有統屬，經過人們的想象具有了超凡的能力。這里首先以天神為重，分別有皇天、帝、昊天、上帝、王帝、昊天上帝、皇上帝、皇天上帝等稱謂。《春秋繁露·郊義》表達了將天神置于崇高的地位加以敬奉的思想。在古人眼里，天神具有無比的威力，它能夠創造萬物、控制自然，又可以主宰王朝的興亡，決定社會的命運。

與天上的神靈相對應，地上的神靈也是多種多樣，其中最重要的有地祇、社稷、山川和祖宗。除了天地、日月星辰、風雨雷電、山川、社稷、祖宗以外，其他的神靈如門、戶、井、灶、土地，以及一般的鬼魂也被古人列入了神系。

木版年畫是一種民間藝術形式，表現宗教信仰是它的基本核心之一，除去自然崇拜、祖先崇拜之外，對神的崇拜也是重要的表現內容。人們希望獲得神的庇佑和幫助，實現美好的愿望。在木版年畫中，人們將神美化，并使他們各司其職。神的世界被想象為和人的世界一樣，有神族、神像，最高神可以指揮各路神，包括日神、風神、雨神、五谷神等。權威神出現在年畫中比較多，如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白金星、太上老君等。其他神有觀音大士、地藏菩薩、各種元君、娘娘，還有與生活生產直接有關的神，如財神、喜神、子母神、王神，其中送生圣母、子孫娘娘、眼光娘娘多受婦女崇拜。

神的形象創造首先是感性物態的升華。作為審美對象，物態的線條、色彩、節律和造型，都是通過特定的感悟方式，與生命精神契合一致的，使得線條、色彩、形象等這些視覺因素所包孕著的感性生機被抽象出來，物質形式得到了升華。雖然有些對象本身不一定引起我們的美感，但對它的惟妙惟肖的摹寫，卻可以引起我們審美的愉悅。其中體現人的創造精神，包含主體的內在情性固然是一個重要原因，但脫離固有的現實關系，更是我們進入審美境界的關鍵。以超越現實的理想的心境去觀照對象，使得對象與主體之間的宗教、認知、實用、倫理等關系向審美關系升華。

2.傳統審美中的有用原則

民間木版年畫中的審美意識更多地取決于有用無用的原則，這些神靈在民族心理意識上的傳承中，漸漸地樹立起好的有用的形象。在農業社會中由于天氣自然變化對收成有直接影響，而當時又缺乏抵御天災的能力，限于認識能力，不可能對一些自然現象做出科學的解釋，只好祈求神靈保佑。如善神風伯、雨師其實是對遠古時期的風、云、雷、雨崇拜的延續，并將他們逐漸美化成為有用的善神。另外類似的還有福、祿、壽、喜、財眾神。壽星作為星宿崇拜中最受歡迎的一員流傳下來，今天的壽星神味已經淡薄，人味很濃，或掛在墻上或立在案頭或畫在壽品盒上，模樣逗人發笑，腦門很大，弓背彎腰，一手拄著龍頭拐杖，一手托著仙桃，慈眉悅目，笑逐顏開，是一種吉祥的象征，被稱為南極老人。

中國傳統思想雖然認為萬物有靈，神靈無處不在，但沒有將之有條不紊地安排到譜系中去，因此民間木版年畫中的神系龐雜而散亂。伏羲、女媧、東王公、西王母、玉帝、王母、土地爺、土地奶奶等所反映的與其說是中國人的家庭觀念，倒不如說是一種陰陽調和的哲學思想。中國人造神時功用色彩非常濃厚，人們盼望獲得神靈的庇護保佑，因此有什么需要就造什么神，直到灶有灶神，門有門神，廁有廁神。為了求子人們可以造出送子娘娘，但是不會為了沒有實際用途的“美”而創造出一個阿芙羅底德來。民間木版年畫的審美功能是依附在驅妖鎮魔、納福迎祥的實用功能上的。

審美活動在人類的發展歷程中，滿足了人類的情感需求。藝術活動本身是平息和宣泄各種復雜情感的理想途徑。民間木版年畫正是通過傳統審美意識支配下的藝術創造來寄托人們的情思，滿足人們精神上的需求，這也使民間木版年畫這一視覺文化作為人生和歷史的感性化的表現，讓人們獲得了一種替代性的滿足。人們在民間習俗中祈吉納福、避邪躲災的實用觀念，使得民間木版年畫以功用為主。這一獨特的東方審美樣式通過與人們從生理到心理的深層對應，通過對人的身心的放松和精神的解放，表達著對一個健康和諧的社會的祈盼，給人們的生活帶來希望。

（作者單位：河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責任編輯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