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文革” 時期的美術作品,人們自然就會想到那幅著名的油畫《毛主席去安源》。肯定連作者本人也未曾料到,這幅受命創作的油畫在問世以后,會得到這樣前所未有的宣傳,竟然具有了和樣板戲一樣的地位;而在沉寂了多年后,這幅“神奇”的作品又因高額的拍賣價格及著作權的歸屬問題再次吸引住人們的眼球。
1967年夏天,北京市“工代會”、“紅代會”以及北京市總工會、中國革命博物館聯合籌辦“毛澤東思想照亮了安源工人運動” 的大型展覽,當時還是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學生的劉春華和另外幾個同學接受了創作任務。可以說這幅在短短三個月內趕制出來的大型油畫并不僅僅是作為一個紅色文藝戰士的有感而發,同時也是服從政治需要的應急之作。1968年7月1日在各大報刊紀念黨的生日的專版上都刊發了這幅油畫,并配以大量的文章。不過這些文章不是對該畫藝術成就的評論,而是借題否定劉少奇當年在安源領導工人運動的歷史事實。當時的《人民畫報》這樣寫道:“在江青同志關懷和支持下,革命油畫《毛主席去安源》誕生了!這幅油畫成功地表現了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青年時代的光輝形象和革命實踐,是一幅熱情歌頌毛主席無產階級革命路線的藝術珍品。”此后,這幅畫就成為美術作品的樣板,在全國上下大張旗鼓地宣傳開來,從印刷的數量,到人民群眾敲鑼打鼓迎接的場面,都是史無前例的。
其實,從當時領袖題材的油畫作品來看,《毛主席去安源》在構思與技法上都不能算作是最成功的作品,但在那個年代,作為僅有的一幅表現毛主席去安源的主題性繪畫的創作,它就顯得格外突出。該畫的構圖采用了左右對稱的方式,身穿長衫的青年毛澤東手拿雨傘,風塵仆仆,占據了畫面的中心位置;身后滾滾的烏云、連綿的群山以及主人公緊握著的拳頭,越發襯托出革命領袖青年時代的颯爽英姿和必勝的信念。劉春華并非油畫科班出身,但他對俄蘇油畫青睞已久,也學過一些蘇聯油畫技法,謝洛夫的畫一直是他心中的至愛。據作者本人后來講,他也想如同謝洛夫創作列寧的形象那樣以純寫實的油畫語言來描繪,但考慮到這幅畫主要是給廣大人民群眾看的,為了顧及中國老百姓的審美習慣,所以創作時盡可能地將油畫的筆觸隱去,沒有過多地強調油畫技法,色彩也沒用蘇聯油畫那種沉穩的灰色調,而采用了比較清新明朗的色調。這幅油畫雖然有創新之處,但我們從畫面上人物身體輪廓結構的表現可以看出,一個非油畫專業學生在人物造型上所遇到的巨大困難和留下的藝術缺憾。必須指出的是,在“文革”這一特殊時代誕生的《毛主席去安源》,其意義是遠遠超越藝術本體的范圍的。
1995年10月在嘉德秋季拍賣會上,《毛主席去安源》以605萬元的價格被拍出,創造了當時中國書畫拍賣史上的最高紀錄,又一次書寫了自己的輝煌。1998年,中央電視臺、《北京青年報》、《南方周末》等多家媒體又接連報道了有關《毛主席去安源》一畫系集體創作還是個人創作的著作權之爭,雖沒有造成當年那樣的轟動,卻也又一次引起人們極大的關注。
“頌歌”已經遠去,時光不再重來,然而藝術作品卻真實地存在著。今天看來,《毛主席去安源》這幅油畫從觀念到形式無疑代表著一種與那個時代的歷史情境和社會文化相匹配的新的圖像表述方式,它敘述了在毛澤東的社會理想和路線方針的指引下,人民與黨、人民與國家、人民與領袖等等一系列與政治歷史發生關聯的概念,體現了在一個特定歷史階段中一代人的整體文化記憶,對于它的進一步研究無疑將會加深我們對于過去的了解和對于現在的認識。這也許就是這幅“神奇”的畫作的特殊歷史意義和文化價值之所在。
(作者單位:安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
責任編輯陳詩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