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性

相當時期以來，我一直懷疑狗的智力，只知道人罵狗，狗是曉得的，但笑呢?我認為它應該不懂。

朋友園子告訴我，你錯了，狗不但能聽懂罵，也分得清你的笑有無惡意。說這話時，我正在她家客廳里。她喂兩條大狗，德國大丹犬配的種，此時正虎視眈眈瞅著我。“要不要試試?”園子問。我說怎么試，園子說，你就笑它長得難看死呀，試試?但我面前的兩條大狗油光水滑，眼睛晶亮，怎么看也不難看啊!想了想，我笑著說，是難看，它們哪像狗，分明是兩頭熊。話音剛落，只見大狗收回舌頭，死死盯著我，接著狺狺有聲、毛也豎了。它果真懂?我叫園子：快喝住它呀！園子說你得認錯才行呢。我趕緊說，狗狗，你不像熊，你像狗，我給你道歉了，行么?大狗竟平靜下來。事后想，這能證明啥呢?胡掰嘛。

直到鄰院小唐被一條大黑狗抓傷后，我才呆了。小唐年19，健碩小帥哥，一日，與雙親去郊外踏青，經一院落，見一大黑狗匍匐門前，曬太陽假寐。小唐朝它喂了幾聲，大狗抬抬眼皮，翻身又睡。小唐大笑，對父母說，你們看它肥得像豬，懶得更像豬喲。當三人向前走出若干，忽聽背后腳步咚咚如鼓點，趕緊回頭——按小唐后來回憶：“只覺眼前黑光一閃，狗嘴的腥氣已噴到我鼻尖。我一扭頭，它就在我右臉頰上咬了一口!”這事第二天成了本地報紙的談資。狗主人賠了500元，后續費另定。據狗主人說，我那狗曉得我窮呀，憐憫我哩，只咬不撕，如果它真把小伙子的臉撕下來，我就是賣了房子也賠不起啊!

看著小唐纏白紗的臉，想起賈平凹做客“魯豫有約”時說，萬物都有靈性，莫說豬狗，就是汽車都通人性。且舉例，說某次去機場，半路熄火，半天整不好，還是賈老師對著車說好話若干，那車竟重新啟動。現場聽眾笑成一團，讓賈老師臉色很難看，正色道：這莫啥好笑嘛，只說明人與自然要相互尊重嘛!

太深的宏理就不講了。再說樁小事：初夏，我和攝影師鉆進甘南州深山的達拉溝去采訪，那地方叫俄界，70年前紅軍在此召開過著名的俄界會議。它是一個藏族小村，我們是下午到的，除經幡獵獵，楊樹沙沙外，村莊一片寧靜，難見人影。村人不鎖門，至多在門扣上別根樹枝。我倆挨著門一陣亂敲，想找采訪對象。正敲得歡，攝影師忽然說，萬一有藏獒跳出來咋辦?我一驚，還真沒想過這事呢。便靈機一動，一路喊著：乖乖，你可別咬我們嘍，我們不是來偷東西的，是來歌頌這兒的……一路瘋喊著，不時聽見一些門縫中狺狺有聲如悶雷，卻始終沒跳出一頭大獒來。難道，它們真能聽懂人話?

選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