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峰詩歌

送兒子去軍訓

兒子去軍訓

總該對兒子說些什么吧

注意安全、多吃飯、晚上別忘記漱口……

兒子說，煩死了

你已經說了五六遍了

讓同學聽見，還以為我是弱智呢

我張了張嘴

想說點什么，可是一出口

還是那句話

注意安全、多吃飯、晚上別忘記漱口……

兒子看看我

說，沒事我就走了

我想說還有點事

兒子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三張獎狀

兒子軍訓回來

得了三張獎狀

一張是“軍訓標兵”

一張是“精神文明標兵”

一張是“團結互助標兵”

我把這三張獎狀

看了一遍又一遍

問兒子，你們班得獎狀的人多嗎

兒子說，得三張獎狀的

就我一個人

我拍拍兒子的肩膀

說，像老爸的兒子

妻子要把獎狀放到柜子里

我急了，說

我還沒記住是什么標兵呢

過兩天再放吧

妻子說，你這個爛記性

都看了幾十遍了還沒記住？

我傻笑了一下

回過頭，又對妻子說

快把這個消息

告訴他爺爺、奶奶、還有……

接下來

我就想，兒子得獎狀的消息

還應該告訴誰呢

晚上看電視

我對妻子說，兒子得獎的消息

如果能上電視

那該多好啊

與兒子對話

吃飯時

我對兒子說，再吃一點吧

你在長身體，需要營養

兒子說，我的硬盤已經占滿

讓我先去趟廁所

刪除一些垃圾文件吧

我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兒子胖了，臉色也越來越好看

我就學著兒子的腔調說，你的顯示器

色彩好像更明亮了

兒子說，我的顯示器沒變

只是換了顯卡

顯存已經是４個Ｇ的了

兒子的數學考了１００分

我就高興地說，兒子是越來越聰明了

兒子說，是啊

我的ＣＰＵ升級了

以前是奔３的，現在已經是奔４的了

我回頭笑著對妻子說，要不

我們把主版換了

再生一個兒子吧

兒子說，你們要換主版

還不如給我買一臺新電腦呢

陪兒子學英語

就這樣坐著

等兒子把今天的英語課文讀完

讀完了，我就說

再讀一遍吧

讀了一遍又一遍

兒子說，我累了

讓我玩會兒游戲吧

我說，兒子

你再讀一遍吧

等老爸以后出國

你就可以給老爸當翻譯了

又讀了幾遍

兒子好像真的累了

我便把妻子喊來，說

你懂英語，幫我檢查一下兒子的作業

等兒子把課文讀完

妻子一臉陰云，嗔怪道

讀錯這么多句子，還在讀……

兒子回頭，看我的目光怪怪的

我不敢看兒子

就把目光躲到電視里去了

兒子的小名

兒子小的時候

我總是隨口喊：小毛頭、小屁墩兒、小白兔……

兒子又蹦又跳地跑了過來

撲到了我的懷里，拉住我的手

兒子的名字，還有許多

吃飯時，我摸著兒子的頭

嘴里念叨：我的小土豆、小白菜、小黃瓜……

看武打片時，我拍著兒子的肩膀

隨口叫一聲：虎頭幫……

有時候

也和妻子開玩笑

咱們要是再生一個小姑娘就好了

于是故意把兒子的名字

錯叫成一個女孩的名字：文娟

這樣喊兒子

兒子也不反對

還隨口答應著

兒子上初中了

就鄭重其事地對我說，老爸

你不要總給我亂起名字

萬一讓同學聽見，多難為情啊

我說，以后一定注意

在家里

一不小心，我還是忍不住喊：二狗子

兒子聽了，做一個鬼臉

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

今天是周末

我又去學校接兒子

一高興，又喊了一聲：二豆子

兒子從我身邊走過，低著頭

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我跟在兒子的身后

好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

也低著頭

（選自《詩刊》2006年６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