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18日下午3時,聯合國成立60周年慶典匯演中,一個長發飄逸、頭上扎著鮮艷蝴蝶結的中國女孩被媽媽用輪椅緩緩地推上了舞臺。這時,臺下突然靜了下來,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這個不同尋常的東方小天使。只見她從容地以那美妙的歌喉,動人地演繹了一曲《我和我的祖國》……
如潮的掌聲響起,在場的所有聽眾為之動容。慶典接近尾聲時,主持人宣布:張佳歡被慶典組委會授予“和平使者”稱號。
這位叫張佳歡的“東方百靈鳥”,今年年僅15歲,她有著同齡人的才華和夢想,也有著同齡人所沒有的坎坷和悲傷:全身癱瘓!
這樣一個重度殘疾的女孩子,是怎樣飛上聯合國的舞臺,蛻變成一只美麗的“百靈鳥”了呢?
張佳歡說:我感謝我的媽媽,是她給了我所有的一切,她就是我行走的雙腿,飛翔的翅膀。
媽媽為我,低到塵埃里
1990年11月12日,我出生在古城西安,媽媽鐘麗君為我起名張佳歡,意為“全家歡樂”。然而這歡樂卻很短暫,9個月時,媽媽發現我的四肢力量很弱,連奶瓶也抓不住,更不能坐立。去醫院一檢查,發現我患了“脊肌萎縮癥”,這可是每百萬人中才有可能出現一例的罕見疾病,屬于世界性的疑難病癥,以目前的醫學水平尚無法治愈。媽媽驚呆了。爸爸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在我一歲那年,他離開了我們。
媽媽不相信我一生都將與輪椅為伴。為了確診我的病,她花光了全部的積蓄,又變賣了家中所有值錢的物品,一直到1995年9月,經北京301醫院專家會診,我被最終診斷為“先天性脊肌萎縮癥”。媽媽終于無奈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那天晚上,她哭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我醒了,我望著媽媽紅腫的雙眼,輕聲問道:“媽媽,我真的站不起來了嗎?我好害怕。”媽媽擦了擦眼睛,堅定地說:“別怕,孩子,媽媽就是你的雙腿。”
回到深圳后,媽媽省下錢給我買了輪椅,還在輪椅上為我設計了一個支撐雙臂的支架,開始教我習慣輪椅陪伴的生活。經歷了無數次失敗后,5歲那年,我終于學會了刷牙、洗臉,自己上廁所,還會拿著抹布爬來爬去地擦地板。媽媽上班后,我就自己在家看電視和兒童讀物,不哭也不鬧。而媽媽只要一有時間就帶我練習爬行,增加四肢的力量。有一天,我實在不愿意爬了,撅著小嘴鬧情緒,媽媽就趴在地上說:“佳歡,咱們來個游戲,看誰爬得快。”我馬上興奮地和媽媽玩起了“游戲”。長時間在地上爬對大人來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場“游戲”下來,媽媽大汗淋漓、全身酸疼,都快站不起來了,但她每天仍咬著牙和我一起在地上爬來爬去。幾年下來,我們倆的手掌和膝蓋都磨出了厚厚的老繭,由于長時間雙手撐地,媽媽和我的手掌骨都變形了。
從得病的第一天起,藥就成了陪伴我終生的“伙伴”,為了保證我的用藥,媽媽非常辛苦。她做過各種各樣的工作,臟的苦的累的。回到家時,常常滿身灰塵,腰疼得直不起身。媽媽為我,低到了塵埃里。
一天傍晚,我正在搖頭晃腦地唱《世上只有媽媽好》,媽媽輕輕地推開房門,驚訝地看著我,突然激動地沖進來:“佳歡,真的是你在唱歌?”我笑吟吟地望著媽媽說:“是呀,媽媽,我每天都跟著電視學唱歌哪。”在媽媽的鼓勵下,我又一連唱了好幾首歌,盡管我的肺活量比同齡人小,唱的歌聲像小貓叫一樣,但媽媽卻從我的歌聲中看到了希望,她的眼睛閃爍著快樂的光芒:“佳歡,媽媽以前怎么從來沒聽見你唱歌?”我細聲細氣地說:“我怕媽媽上班太辛苦,心里煩,所以……所以不敢唱。”媽媽一把抱過我,說:“好孩子,媽媽怎么會煩呢,媽媽高興還來不及哪。”
從那天起,我們租住的小屋里時常傳出歌聲和笑聲,媽媽緊皺的眉頭舒展了許多,她也整天把歌聲掛在嘴邊。她省吃儉用給我買了一架電子琴,還請了一位音樂老師來輔導我。幾天后,那個老師告訴她,我的音樂天賦很高,應該接受系統的培養。老師對我說:“你是一只可愛的百靈鳥,老師相信你一定會展翅高飛。”
媽媽教我站起來
按照老師的建議,媽媽首先教我加強身體鍛煉以適應唱歌的需要。我的肺活量小,加上身體太過柔弱,難以承受用力發聲,為了增強肌體力量,我開始了功能性地艱苦鍛煉。
幾年前,媽媽曾為我做過站立的訓練,她用定做的模型夾具將我的雙腿固定住,再用繃帶將我的身體綁在房內的金屬桿上。可只要她一松手,我就疼得大汗淋漓,哭叫著:“媽媽,疼死我啦……”媽媽不忍心,就放棄了。這兩年,她除了買回小學課本教我學習,再沒有強逼我做過肌體方面的鍛煉。現在,為了我有一個好的前途,讓我將來有足夠的自信立足于社會,為了使我最大限度地接近正常人,媽媽再次狠下心來。
為了增強我的肺活量,媽媽決定帶我學習游泳。她抱著我站在泳池中開始練習,可我四肢無力,脖子幾乎支撐不起頭的重量,更不用說游水了,媽媽一松手我就會嗆著水,媽媽心疼得淚花伴著水花流。我不愿意叫媽媽難過、失望,索性把頭扎進水中學憋氣。我的鼻子常被水嗆得火辣辣的,可我理解媽媽的心意,更渴望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
一個月后,我已經能在水中憋氣兩分多鐘,于是開始練習游泳,每天堅持在水中泡2個小時,回家后又趴在客廳的地毯上練習各種游泳姿勢。3個月后,我不僅學會了游泳,而且不用媽媽保護,獨自就能在水中游了,肺活量也鍛煉得比成年人都強。由于水的浮力,我發現自己在水中身體更加靈活自如,我開心地沖著媽媽笑了。
1999年9月,9歲的我在媽媽的輔導下自學完了小學一、二年級的課程,進入深圳寶安福永鎮私立福興小學插班讀三年級。上學后,我面臨的最大難題就是上廁所。為了不給老師和同學添麻煩,我即使口干舌燥也堅持不喝一口水,常常是一天也不上一次廁所,寧可嘴唇干得起皮,臉憋得發黑。細心的媽媽發現真相后心疼地抱著我哭了,她說:“佳歡,你總是這樣憋著會憋出病來的,你為什么不請同學們幫助你?”我小聲說:“我怕她們嫌我煩……”“別怕,同學們會喜歡你的。如果你連這點小事都要怕,以后還能做什么?孩子,咱們不能永遠在地上爬啊!”
媽媽說的是對的。很快,我就以甜美的歌聲贏得了老師和同學們的喜歡,一到下課,女同學們都爭先恐后地推我上廁所。一天,我剛說了一句想上廁所,一個低年級的男同學懵懵懂懂地上來推起我就走,急得我大叫:“哎呀,哎呀,別推了,你不能進女廁所!”
2002年8月,我參加了深圳市首屆“小金牛”暑期少年兒童藝術表演大賽,獲得聲樂類兒童組銀獎。隨后,我又多次參加各種歌唱大賽,都取得了好成績。深圳著名聲樂教師劉頌很喜歡我,決定免費為我授藝半年,從此,我開始了正規的美聲訓練。半年后,我的氣息從15秒上升到103秒,音域也提高了1個半八度,歌唱水平大幅度提高。與此同時,我也越來越自信,雖然我的身體還不能離開輪椅,但我知道,在媽媽的眼中,我一直是個可以站立的人。
上帝向我關閉了一扇門,媽媽卻為我打開了一扇窗
在媒體的推動下,我漸漸地成了深圳的“小名人”。我開始有了自滿心理,不再努力鍛煉身體,練習唱歌也是心不在焉,有時候連續幾天都在玩電腦游戲。媽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希望我有更高的追求。
一天,媽媽回到家后見我又玩電腦游戲,便狠狠地批評了我。我很不服氣,跟她吵了起來,媽媽氣憤地打了我一巴掌。剛一打完,她就心疼得哭了:“佳歡,你這樣真叫媽媽失望,你知道嗎?你的路才剛剛開始呀。”我眼淚汪汪地說:“媽媽,我一個殘疾人這樣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要怎么要求我?我都13歲了,你給我點自由好不好?我每天這樣貓在家里多枯燥啊。”媽媽擦了擦眼睛,沒有再說什么。
第二天傍晚,媽媽帶著我去海邊“散步”。她推著輪椅慢慢地走著,我望著夕陽下蔚藍的大海和美麗的紅樹林,興奮地說個不停:“媽媽,我多么希望我能像樹林上的鳥兒一樣自由自在地飛翔。可惜,我的腿……”媽媽溫柔地說:“孩子,在媽媽的眼里,你是健康人,你的生活絕不會永遠是今天的樣子,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不幸的人,但他們一樣創造了奇跡。媽媽相信,只要你努力,你一定會比那些鳥兒飛得更快更高。”我想起昨天的事,轉過頭來望著媽媽,說:“媽媽,對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媽媽笑著說:“你是孩子嘛,情緒出現反復是很正常的,媽媽怎么會怪你呢。”
那段時間,媽媽經常抽出時間推著我出去散心,還掏錢讓我到卡拉OK檔上唱歌過癮。在媽媽的鼓勵下,我陸續獲得全國青少年歌手大賽特別榮譽獎和“蒲公英”全國藝術新人選拔大賽金獎,隨即又在全國大都市青少年英文歌唱大賽中一舉奪下少年歌唱組的銀獎。
2005年2月初,劉頌老師得知第14屆國際舒曼聲樂大賽將于6月在德國茨威考市舉行,他積極動員我報了名。
國際舒曼聲樂大賽是享譽世界的國際大賽,每四年舉行一次,參賽的選手必須是具有大學以上文憑的專業歌唱者。盡管我年齡和文憑都不夠條件,但是,經過嚴格試聽篩選,我動聽的歌聲打動了評委們,組委會破例讓我參賽,這是50年來這項大賽中首次出現殘疾選手。3月16日,我收到了參賽的邀請函,我和媽媽激動地抱在一起。
激動過后,難題就擺在了我面前:大賽要求選手唱29首德語歌和1首意大利語歌。可我根本不會德語。離比賽只有2個多月時間了,要把所有的歌詞背下來,還要投入感情唱出來,其難度可想而知。在厚厚的歌譜面前,許多拿到參賽資格的選手都放棄了。媽媽半是激勵半是玩笑地對我說:“佳歡,要是你實在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就算了,反正你已經‘成名’了,也不在乎這一次。”我聽出了媽媽話里的深意,笑著說:“媽媽,請相信我。”
第二天,我就報名參加了德語強化班,從最基礎的字母學起。29首德語聲樂歌曲多為經典名曲,不僅歌譜都是厚厚的一疊,歌詞也有好幾頁,讀懂并熟背歌詞十分困難。為強化記憶,我從早到晚一個音一個詞地練,每天堅持背誦10多個小時,甚至在夢中都在背歌詞,不知流了多少淚,瘦了一大圈,終于把所有的歌都記下來了。為了更好地抓住德語歌曲的神韻,媽媽請了假,預支了兩個月的工資,帶我千里迢迢趕到四川,向著名的德語歌聲樂老師王正渝拜師。王老師聽了我的歌聲以后,當即決定免費教我。
2005年6月10日,德國茨威考市,我不負眾望一舉奪得大賽特別獎,還被授予“舒曼大賽使者”稱號。舒曼大會主席安格拉·霍夫曼女士給我的親筆信函上面寫著:“我們驚訝你具有這樣的歌唱天賦,相信你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成為聲樂屆一顆璀璨的明星。”她還表示,今后每屆舒曼聲樂大賽都將特邀我參加。
7月份,在深圳市文化局的叔叔阿姨們的推薦下,我參加了聯合國成立60周年慶典中國區選拔賽,順利進入總決賽,并一舉獲得該選拔賽少年組惟一金獎。在聲樂組近100名選手中,我是惟一的一名殘疾人歌手。
8月14日,我獲得了前往紐約聯合國總部演出的通行證,高興得幾乎從輪椅上“跳”起來!
還記得在全國大都市青少年英文歌唱大賽后,當主持人問我獲獎感想時,我望著坐在前臺的媽媽,深情地說:“我最感謝的是我的媽媽,媽媽為我吃了太多太多的苦,沒有媽媽就沒有我的一切,上帝向我關閉了一扇門,媽媽卻為我打開了一扇窗。媽媽,我愛你……”我愛媽媽,我愿做一個傳播快樂的使者,去感恩媽媽,感恩一切關心愛護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