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小馬怎么樣?愛瑟。”國王問。
“希歐,她好像不喜歡馬耶。”王后回答,“小狗怎么樣?”
“她從來也沒喜歡過狗。”國王說。
“那,小貓呢?”
“……她也不喜歡貓。”國王說。
“嗯,干脆我們問問她,看她想要什么。”王后說。
“那樣就不能給她驚喜了。不過你說的對,我們叫她進來,讓她自己說。”
他們派了一個仆人去請公主,然后等了又等。
“她想要什么東西我都答應。”國王說。
“嗯,你不見得……”王后開口。
“真的,不管她要什么都行。”國王說。
仆人帶著口信回來了:“公主說等她想來的時候就來。”
希歐菲勒斯國王笑了。“真有主見,我們的潘妮洛普。”
王后點頭說:“你說得對。”
突然門被乒乒乓乓推開,小公主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找我干嘛?”她說:“我的游戲被你們打斷了。”
“別氣,別氣!”王后說。
“不要激動,大小姐。”國王說:“我們想問你一件事。你想要什么生日禮物?小馬好嗎?”
“我不喜歡馬!”公主說。
“小狗呢?”王后問。
“我不喜歡狗!”
“小貓呢?”
“我不喜歡貓!”
“好吧,親愛的,你自己說,”國王說,“你喜歡什么?”
“豬。”公主說。
“什么!”
“我要養一只豬。”
“養豬?潘妮洛普!”王后大叫,“但是豬很臟呀。”
“才不!”公主說。
“而且豬很丑哇!”國王說。
“才不!”公主大喊。
“而且豬很笨哪!”國王和王后異口同聲地說。
“才不!”公主用最大的聲音喊,“我要豬,我要豬,我要豬!”
公主的音量大到王宮里所有的人都聽得到。從丞相一直到洗碗的小仆人都在想,她大概是世界上最任性的孩子了!
愛瑟溫妮王后看看丈夫。
“希歐,你剛才說,她想要什么東西你都答應。”王后說。
希歐菲勒斯國王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的親親寶貝,”他說,“爸爸去給你買一只豬。”
國王馬上頒布一道命令:全國所有的養豬人,在潘妮洛普公主八歲生日的那一天,都要帶一只豬來王宮。
“愛瑟,這么一來,”國王對王后說,“潘妮洛普就能從很多豬里選一只她喜歡的。”
因此,那一天皇家大公園里來了許多養豬人。每人都帶著一只豬,大豬就放在手推車里或用繩子牽著,小豬則用手抱著。各式各樣大小不同的豬,有豎著耳朵的,有垂著耳朵的,有長鼻子或塌鼻子的;而且,老天,所有你想像得到的顏色都有。當然偏白色的較多,但也有些是黑色,有些偏紅,有些有條紋,有些有斑點。這些豬全都在皇家大公園的草皮上排排站著,等候公主檢閱。
大部分的養豬人都知道公主很任性,他們猜想她一定不會只挑一只豬;國王和王后也暗自祈禱她別挑太多。
但是,公主不僅沒有選很多豬,反而對每一只都說:“不要!”
“潘妮洛普寶貝,你喜歡這一只嗎?”國王問。
“不。”
“那么這一只呢?”王后說。
“不。”
過了一會兒,他們不再問了,因為公主的回答從“不要!”變成了“不!”
“我選中時會告訴你們,”小公主說,“別再一直煩我了!”沒被看中的養豬人當然都很失望,畢竟自己的豬被選進宮里,是很大的榮耀。
看樣子小公主好像很難找到她喜歡的豬了。不管它們多大、什么形狀和顏色,小公主都只是皺著眉頭往前走。現在,在長長的隊伍盡頭,在各式各樣的豬后面,只剩最后一只了。
最后這一只豬和其它那些毛色光滑、胖嘟嘟的豬非常不同。人家說,從豬可以推斷主人,一點沒錯。大部分的養豬人就算毛色不光滑,至少也說得上一個“胖”。然而這最后一只豬卻瘦巴巴的,脖子上綁著的繩子的另一端由一個同樣瘦巴巴的男孩牽著。豬是臟兮兮的白色,同樣地,那個男孩看起來也不太干凈。
潘妮洛普公主指著最后這只豬。
“這只。”她說。
“可是,寶貝,”國王說,“那一只不好哇!它是所有豬里面最臟又最難看的。”
“才不!”公主兩手交疊抱在胸前,皺著眉、兇巴巴地瞪著她爸爸。
皇家大公園里所有的養豬人都靜下來,就連他們的豬也是。所有的人都等著這場戰爭到底誰會贏,是號令天下的國王呢?還是他那任性的小女兒?
沒想到這時開口說話的既不是國王,也不是公主,而是最后這只豬的主人。
“你選得很好,小姐!”男孩對公主說:“你選了最棒的一只豬。它也許又臟又丑,就像你父親說的,可是它是全世界最聰明的豬。你看著!”
他對他的豬說:“坐。”它坐了下來,他說:“趴。”它就趴了下來。
他說:“打滾。”它就打個滾。
他說:“站。”
它就重新站起來,看著主人,等他說出下一道命令。
“你們看到沒有?”所有的養豬人都吃驚地紛紛說。就連他們的豬似乎也充滿驚愕地發出一陣騷動的咕嚕咕嚕聲。
“我自己訓練它的。”瘦巴巴的男孩說。他把繩子交給公主,同時吞了一大口口水,好像喉嚨哽住了。“離開它,我會很難過。”他說:“我只有它了。”
“你的爸爸媽媽呢?”王后問。
男孩搖頭:“我是一個孤兒。”
“噢,別擔心,”潘妮洛普公主說:“爸爸會再給你一只豬。”她拿著系豬的繩子,說:“坐。”
豬仍然站著。
公主跺著腳。
“坐!”她大叫,但情況仍然一樣。
“潘妮洛普,寶貝,挑別的吧。”希歐菲勒斯國王說:“這只豬只聽這個男孩的話。”
令大家意外的是,公主沒有為這件事尖叫。她只是面朝著父親,雙手叉腰,用很平靜的聲音說:“我——要——這——只——豬。”
“喔。”國王只好告訴男孩:“真對不起,她就是要你的豬。”
“以后我可以偶爾來看它嗎?”男孩問,“我是指我的豬?”男孩又轉向公主,問:“可以嗎?小姐,拜托你了!”
這時,當兩個截然不同的小孩面對面——一個是穿著一身嶄新、昂貴生日禮服的公主,另一個是高她半個頭、穿著又臟又破的男孩——一件不平常的事情發生了。
公主笑了。
也許是因為公主有點同情男孩;也許她打主意要男孩替她照料那只豬;又也許是那只豬突然在公主跟前坐了下來盯著她看,還發出一聲小小的咕嚕聲。沒有人知道正確的原因,但是周圍的人都看到公主笑了,先是對那只豬笑,然后對那男孩笑。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我叫錢寧·史基爾,小姐。”
“好吧,錢寧·史基爾,”潘妮洛普公主說,“你來當我專用的養豬人,繼續照顧這只豬。當然它現在是我的豬了,是我的生日豬。明白嗎?”
“明白了,小姐。”錢寧說。
“但是……寶貝……”王后說。
“但是……潘妮洛普……”國王說。
“通通別給我‘但是’。”公主說,“來吧,錢寧。”
他們又沿著豬的隊伍往回走。公主和她的生日禮物在最前面,然后是錢寧·史基爾,然后才是希歐菲勒斯國王和愛瑟溫妮王后。“對了!”公主回頭問這位新任養豬人:“我的豬叫什么名字?”
“喔,小姐,”錢寧說,“你一定覺得這名字有點奇怪,不過我都是這么叫它的。”
“你叫它什么?”
“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