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頭”與“分別”的區別,許多辭書都作過探討,概括起來有三點:
1.同一個主體對多個客體,只能用“分別”,不能用“分頭”。《現代漢語八百詞》持這種觀點,如:
(1)我準備分別(×分頭)找老李和小張了解有關情況。
(2)縣委組織了一個調查組,分別(×分頭)到黃松崖、賈家山、馬尾溝等五個大隊調查,總結山區大隊抓副業的經驗。
2.不同主體各自與不同客體一一對應,只能用“分別”,不能用“分頭”。《現代漢語虛詞詞典》(侯學超編著)持這種觀點,如:
(3)下面分別(×分頭)由×××部長、×××副部長、×××局長給一、二、三等獎獲得者頒獎。
(4)1982年同1978年相比,我國糧食、棉花、油料、糖料分別(×分頭)增長百分之十六、百分之六十六、百分之八十三。
(5)另外兩個縱隊配置于錦州西南的塔山、高橋地區,三個縱隊配置于黑山、大虎山、彰武地區,分別(×分頭)阻擊由錦西、葫蘆島方向和沈陽方向救援錦州之敵。
(6)五臺、普陀、峨眉、九華等并稱為四大名山是明代以后的事,四大名山雖齊名,但在佛教徒中的地位還是有別的。它們分別(×分頭)被稱為“金五臺”“銀普陀”“銅峨眉”“鐵九華”。
(7)《背影》《歐游雜記》及《倫敦雜記》,初版本都由開明書店分別(×分頭)于1928、1934、1943年出版,《蹤跡》初版本由上海亞東圖書館1924年12月出版。
3.有些非動作性動詞前不能使用“分頭”。《現代漢語八百詞》持這種觀點,如:
(8)鄭曉平和劉麗麗分別(×分頭)當選了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
(9)他們幾個人分別(×分頭)對這件事作了解釋。
由于“分別”關注的人較多,本文主要討論“分頭”。上述前兩點都不太符合語言事實。先看第一點,實際用例:
(10)(駱駝祥子)回來,分頭送少爺小姐們上學,有上初中的,有上小學的,有上幼稚園的。(老舍《駱駝祥子》)
(11)他使出了很慎重的外交語言,縣法院、檢察院他都分頭打了招呼。(田中和《最后一場秋雨》)
(12)幸虧有個好女兒明明,忙著往兩邊醫院跑,分頭照顧人美和我。(葉淺予《婚戀》)
上例都是同一主體對多個客體的情況。從中可以看出,“分頭”的使用關鍵在于其前是否出現施事主體(有時可以省略),當施事主體為單數時,客體必須出現,而且必須是復數。與“分頭”只指向施事主體不同,“分別”既可以指向施事主體,又可以指向客體,所以沒上述限制。
早期白話小說中的用例:
(13)大奶奶道:“你家怕沒好材,是要另買的。其余都隨你去置備,該叫小廝做的,該叫丫頭婆娘做的,你就分頭去使喚。”(清·夏敬渠《野叟曝言》)
(14)且喜平日看文章這些學生里頭,頗有幾個起來的,也只得分頭寫信,托他們張羅,好拼湊著交這賠項。(清·文康《兒女英雄傳》)
這說明,“分頭”的這種用法由來已久。
第二點有些用例不能用“分頭”,也跟其語義指向要求有關。例(4)、(6)、(7)不能用“分頭”,主要是因為施事主體沒有出現,例(4)中的“糧食、棉花、油料、糖料”并不是施事主體,施事主體應當是有生命的,主要指人或其他動物。例(7)的“開明書店”也一樣。例(6)是被動句,“它們”是客體,而不是施事主體。例(3)將“分頭”置后就能說了,因為施事主體在前:
(15)下面由×××部長、×××副部長、×××局長分頭給一、二、三等獎獲得者頒獎。
例(5)完全符合“分頭”的使用條件,所以能說。
早期白話中的用例:
(16)先鋒夏用可提兵奮入陽平關,直趨北營,王漢臣、呂嗣宗可提兵分頭入左右隘,奪隘口入關……(宋·無名氏《昭忠錄》)
(17)李應正待廝殺,忽聽后隊人聲沸亂。原來是劉麟、歐陽壽通領兵由采荷灣掩殺過來。那龐毅、唐猛已分頭去搶大中渡、小中渡了……(清·俞萬春《蕩寇志》)
“分頭”強調的是“分工”,既然是“分工”,自然就意味著主體和客體是一一對應的。
最后,“分頭”后的動詞確實應具有動作性、分工性,不過它還隱含著任務性,例(8)、例(15)不自然,跟“當選”“頒獎”的任務性不強有關,比較:
(18)鄭曉平和劉麗麗分頭采訪了學生會主席和副主席。
(19)×××部長、×××副部長、×××局長分頭走訪了一、二、三等獎獲得者。
“采訪”比“當選”,“走訪”比“頒獎”任務性強一些,所以例(18)、(19)更自然。當然,任務性的強弱并不是絕對的,因而有時不易判斷。例(9)其實可以用“分頭”,只須稍稍改換一下:
(20)他們幾個人分頭就這件事向村民作了解釋。
總之“分別”與“分頭”的區別主要表現在:(1)語義指向上,“分頭”指向施事主體,所以施事主體必須出現,當施事主體為單數時,客體必須為復數;“分別”不受此限。(2)“分頭”后的動詞應具有動作性、分工性和任務性;“分別”后的動詞則無此限,它可以是非動作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