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彭懿
一個用白紙包著的小包寄到了松原家里。
小包背面,寫著幾個怪怪的字——螃蟹寄。
松原吃了一驚,打開一看,從包里滾出來一個手掌大小的白色海螺。
有一個人帶著吉他去大海,回來時忘記帶回來了。不,那個人說,不是忘記了,是放在那里了。
這個人就是松原,是音樂學校的學生。
松原的吉他是才買來的,閃閃發亮的栗色,一撥動琴弦,“撲通”,就會發出像早上的露水滑落地面一樣好聽的聲音。
松原把吉他擱在海邊的沙灘上,打了一個盹,也不過就是五六分鐘,當他醒過來的時候,吉他的六根弦全都斷了。
松原說,沒有比那個時候更吃驚的事了。
不是嗎?身邊連一個人也沒有啊!
是的,那是初夏,海邊還沒有一個人。碧藍的大海和沒有腳印的沙灘,連綿不斷,要說在動的東西,也就只有天上飛著的鳥了。盡管如此,松原還是試著大聲地喊了起來:“是誰!這是誰干的?”
想不到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個非常小的聲音說:“對不起!”
松原朝四周看了一圈,沒人啊!
“是誰!在什么地方哪?”
這回,另外一個小小的聲音說:“抱歉。”
接著,許許多多的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傳了過來:
“只是稍稍碰了一下。”
“我們也想玩玩音樂啊!”
“沒想把它弄壞。”
“是的呀,只是想彈一下哆來咪發嗦。”
松原發火了,發出了雷鳴般的聲音:“可你們是誰呀?”
然而,再怎么大聲吼叫,大海也沒有一點回應;再怎么發怒,紅紅的太陽也只是笑一笑,波浪只是溫柔地一起一伏、嘩嘩地唱著歌而已。
松原摘下眼鏡,“哈哈”地吐了口氣,用手帕擦了起來。他把擦好了的眼鏡重新戴上后,便在沙灘上細細地尋找起來。
啊……他終于看到了。
壞了的吉他后邊,有好多非常小的紅螃蟹。小螃蟹們排成一排,看上去就像是在行禮似的。
“實在是對不起!”
螃蟹們異口同聲地說道,“怪就怪我們的手上全長著剪刀!”
“真的沒想把它弄壞,只是稍稍碰了一下……”
“真拿你們沒辦法!”松原還在生氣,“說聲對不起就行了嗎?這把吉他才買來沒幾天,都還沒怎么彈呢!可、可……”
啊——,一想到它壞成了這個樣子,松原就悲傷起來。這時,一只螃蟹從吉他的對面朝松原這邊爬了過來,說道:
“我們一定把它修好!”
“哎!”松原驚訝地聳了一下肩膀。
“修好?別說大話了,怎么才能把斷了的弦接上呢?”
“讓我們來想吧!大家一起絞盡腦汁來想吧!”
“再怎么想,螃蟹的腦子也……”松原無奈地笑了起來。不過,螃蟹卻是認真的。
“不不,不要瞧不起螃蟹的腦子。從前,就曾有過螃蟹把快要撕碎了的船帆縫起來,讓人驚喜的事。”
“可帆船的帆和吉他的弦,不是一碼事啊。這是樂器呀,就是修好了,也不可能再發出原來的聲音了。”
“是的。關于這一點,請放心吧!我們一個個樂感都非常出眾。直到您說好了為止,否則就讓我們一直修下去吧!”
“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該回去了!”
松原看了一下手表。手表正好指向了3點。于是螃蟹說:“對不起,這把吉他可以暫時留在這里嗎?”
見松原不說話,螃蟹就滔滔不絕地說道:“如果修好了,我們會打電話給您,讓您在電話里聽一下吉他的調子。如果可以了,您再來取回去。如果聲音還不好。我們就再修下去。”
松原目瞪口呆了。
“螃蟹怎么打電話呢?那么小的個頭,怎么撥得了電話號碼呢?”
只聽吉他那邊的螃蟹們異口同聲地說:“螃蟹有螃蟹的電話啊!”
螃蟹一臉嚴肅,好像有點憤慨的樣子。松原本打算再說兩句風涼話的,但他打住了,小聲說道:“那么,就留在你們這里試試看吧!”
聽了這話,螃蟹們立刻高興起來了。然后,這樣說道:“對不起,到3點喝茶的時間了。有特制的點心,請嘗一口吧。”
走還是不走呢?松原正想著,螃蟹們已經興沖沖地準備起茶點來了。
十來只螃蟹從沙子里挖出來一套像過家家玩具一樣小的茶具。茶碗還都帶著茶托、茶壺、牛奶罐、糖罐。全都是清一色沙子的顏色。而且,還有貝殼的碟子。當它們把這些茶具整整齊齊地擺到干干的沙子上,就有三只螃蟹不知從什么地方打來了水。好了,這下螃蟹們可就忙開了。
一組螃蟹剛往石頭做的小爐灶里加上劈柴,燒起水,另外一組螃蟹就往沙子里加上水,揉了起來,用搟面杖搟了起來。那就和人們用面粉做點心一模一樣。不,比女人做得要快多了,而且漂亮多了。一眨眼的工夫,點心就烤好了,放到了貝殼的碟子里。松原瞪圓了眼睛:那些小小的點心。有的是星星的形狀,有的是船的形狀,還有的是魚的形狀、錨的形狀。可是,它們真的能吃嗎?正想著,兩組螃蟹已經興沖沖地把茶點搬了過來。
“請請,千萬不要客氣。”
一點都沒客氣啊……松原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夾起了一塊星星形狀的點心。
“請,請唰地放到嘴里,嘎巴地咬一口。”侍者螃蟹說。松原把點心輕輕地放到了嘴里,立刻嘴里充滿了一股大海的味道。甜得不可思議、爽得不可思議。還有一種沙啦沙啦的干干的齒感。
“啊,做得真不錯,非常好吃啊。”
松原這樣嘀咕著,咕嘟一口把茶喝了下去。螃蟹們異口同聲地說:“對不起,待慢您了。”
于是,松原也匆匆低下頭:“謝謝,承蒙款待。”
喏,就這樣,松原把吉他擱在了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