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河流域狂歡節

喬忠芳

2月14日那天，我們驅車從奧地利來到德國的斯圖加特，穿過瑪利恩廣場時，隨處可見涌動的人流和喜慶的跡象。奔馳汽車展示館門前早已張燈結彩與往日大不一樣，停放在進口門旁的那輛標價伍仟美元的實惠型號奔馳車上也粘貼上鮮花彩帶。走進展館，只見婀娜多姿的車模小姐腰圍鮮艷緞帶，擺弄著各種姿勢，款款奔馳車上，都撒上了五顏六色的小花……

當我們參觀好2樓展廳，乘電梯而下時，只見樓下展廳里頓時變了樣，漂亮的模特小姐不見了，全讓張牙咧嘴、怪腔怪調的模樣替代了。川妹子導游（出生在四川的德國留學畢業生）見我一臉驚詫的樣子，她笑著告訴我：“噢，你們遇上了好日子……”原來我們正趕上了萊茵河流域的狂歡節。狂歡節從2月14日到18日，近些年此項節日正在萊茵河流域周邊大城市迅速蔓延，而且場面越來越火爆。車模小姐迫不及待戴上狂歡面具，提前作好了準備。

我們隨人流步入大街轉悠時，斯圖加特的大街上時而可見眼瞼上、臉上貼著金紙，畫著鬼臉，或是打扮成小鳥小兔的姑娘們簇擁著、嘻笑著走過，化了妝的男女青年拿著酒瓶，三五成群地在大街上開始歡蹦亂跳起來。

乘著天還沒黑、街上人流不是十分擁擠，我們趕緊走進就近的一家酒店的三樓餐廳，先去填飽肚子。菜還沒上來，我先憑窗遠眺：呀，好一座山城！整個城市建在一個巨大的山谷里。樓房鱗次櫛比，沿山而建。石砌玉雕，氣派非凡。入夜，起伏的山城由千家萬戶漸漸亮起的燈火，匯集成一條巨大的銀鏈長龍，憂如仙境迷宮。

正當我們舉酒碰杯的時候，窗外傳來一陣陣鼓樂聲。此刻，樓梯上奔上來一個人高喊：“看呀，游行隊伍過來啰！”大家擁到窗口，站到權作看臺的長凳上，只見穿著各色民族服裝的樂隊一排排走過。有荷蘭的，有美國的，也有盧森堡的。一會兒，扮著狗熊、怪人、小豬、兇神等的人群跳跳蹦蹦過去了，一會兒，天仙般美麗的女神出現在眼前，鼓樂聲聲中荷槍的武夫、仗劍的騎士，車隊、馬隊，和著樂聲從容走過……

此刻，川妹子朝著窗下不停地擊掌、揮手大呼：“卡梅羅！卡梅羅！”隨即，大把大把巧克力糖果便隨之飛進窗來。川妹子見我們十分好奇的樣子，她便神秘兮兮地說：“我法道大伐！？嗨，卡梅羅就是扔點吉祥糖果的意思唄！”于是大家也跟著大喊“卡梅羅！卡梅羅！”果然大把的巧克力糖果便凌空飛進來了。一粒糖飛到了川妹子的眼邊上，她用手忙不迭地撫摸著，流出了笑淚。我們都說她中了頭彩，最幸福吉祥了！

大家再也憋不住了，我也身不由己地跟著大家沖下樓，溶進大街上歡蹦亂跳的人群里。人群看到有許多人加入游行狂歡的隊伍，便像天女散花似地朝我們拋來大把的糖果，表示歡迎新朋友。據說每年一度的狂歡節都要撒掉幾十噸的高級糖果，幾十萬人都能撿到幸福吉祥糖，誰撿得最多，誰就來年最吉祥。他們見我們是中國人，要我們帶點吉祥糖回國，給親人們分享！

這些老外個個都很熱情，一點沒有“排外”的感覺。他們從四面八方向我們涌來，張開雙臂拉我們一起跳舞。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們的考察團里還真有幾個“舞將”，很快跟他們打成一片，舞步輕盈飛轉，像是在表演似的。可急壞了我這個“舞盲”，卻偏偏有那么多人來邀我伴跳，黃、白、紅、黑各種膚色的姑娘都有，一雙雙手向我伸來，我只得拉住她們的手，隨她們胡亂狂跳，好幾次都踩到她們的腳尖上，她們非但不生氣，見我汗流滿面竟笑得前仰后合。突然，有個白妞手持剪刀朝我們狂奔過來，我正發愣，只見她一把將我們考察團一位西服革履的先生抓住，將他的領帶咔嚓剪成兩段，哈哈狂笑起來。噢，原來今天女人可以隨意剪男士的領帶表示興奮。不僅如此，市民今天還可以隨意批評任何人，停在路旁的那輛彩車上，有一個奶油蛋糕做的造型：一個官僚坐在安樂椅上抽煙、喝咖啡，桌上攤放著大堆馬克，據稱是用來諷刺市長的。聽說市長在看臺上觀看游行，見到了這造型哈哈大笑……

他們見我們都很累了，就邀我們到偏靜些的路旁歇息片刻。請我們喝他們帶來的啤酒，吃造型彩車上的蛋糕，聽他們彈吉他，一起歌唱……

等我們回到科隆市，天已快亮了。就在旅館睡了一個上午。3點鐘光景，乘著人流還不太擁擠，我們率先來到科隆市最著名的建筑物科隆大教堂（歐洲第二大教堂）瞻仰一番，一步一步跨上石階，正門前是平板大石塊鋪砌而成的廣場，站在廣場前沿凝視科隆大教堂，高大而莊嚴，十分氣派，里里外外全是花崗石精雕細琢而成，不愧為建筑藝術珍品。可惜的是墻面色彩灰暗，甚至像煙熏過似的，當我嘆息“美中不足……”時，川妹子告知我們一個歷史緣由：二戰期間，希特勒在此附近駐有重兵，美國對德宣戰后，羅斯福總統出于一個信教徒的虔誠，下令美國空軍在轟炸時，務必要保全科隆大教堂。結果大教堂絲毫無損，而它的周圍卻全部被夷為平地，大教堂因此被戰火煙熏成了這般灰暗模樣……

剛走出大教堂，狂歡的人群正從四面八方向大教堂前廣場涌來。只見一伙惡煞兇神在前邊逃竄，后邊一群荷槍仗劍的勇士在追捕緝拿……經過一場惡斗，那些兇神一個個仰天倒地，躺倒不動了。其中一個鬼臉最為引人注目，跟希特勒活脫活像。此刻，各路女神向勇士們一齊涌來，有獻花的，有擁抱接吻的，有一起跳舞的……噢，我立刻明白了狂歡的人們以此強烈地表達著懲惡揚善，渴求永久和平的心愿。這顯然跟大教堂的歷史緣由、地域文化緊密相關……

大教堂的后背，面臨日夜流淌的萊茵河，夜幕漸漸降臨，船上狂歡的人們點起燈籠大把，遠遠望去，萊茵河宛如一條閃閃爍爍的星河，那歡聲笑語在河面上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