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腿的味道

林承業

老張在巷子口開了間雜貨店，賣點香煙汽水什么的補貼家用。孫子愛吃肯德基的炸雞，可一個炸雞腿賣七塊錢，老張要賣掉一條香煙才賺得到。

再心疼，隔三岔五的，老張還是得帶孫子走進那扇明晃晃的玻璃門。有一天，老張趴在柜臺上看報，說美國胖子大多與洋快餐有關，炸雞腿熱量高又沒營養，還催性早熟，老張看看報紙，又看看孫子一天圓似一天的小胖臉兒，支著下巴出神。

當晚，老張跑到菜市場挑了只新鮮母雞回家，斬下兩只雞腿開鍋油炸。憑當年在部隊炊事班做麻油雞的技術，他做了一道油鹵雞腿。先用油燜兩三分鐘，雞腿過了油，卻又不炸得干巴，保留了雞肉的鮮嫩，再澆上熬好的芝麻粉料，放在盤子里，兒子媳婦聞了都直流口水。孫子放學回來，吸著鼻子直奔餐桌：“今天買肯德基了？這么香？”三口兩口，連撕帶咬，就把雞腿全吃完了。

老張樂了：“這個雞腿好吃還是洋雞腿好吃？”孫子立即表態：“這個好吃！”連著幾天，老張都給小孫子做雞腿，雖然費事，可錢省下來了，孩子還吃得香。

這一天，孫子領來兩個小伙伴：“爺爺，給他們吃你做的雞腿！”原來，孩子們在學校擺譜，孫子不屑地跟同學說：“你們那肯德基，我早就不吃了，能有我爺爺做的好吃嗎？”一幫孩子抬起了杠，放學就跟著回老張家。老張只得緊急采購，給每個孩子做了一只雞腿，果然，張張小嘴吃得油光光，小臉笑瞇瞇的。

這事過了沒多久，忽然有個婦女領著小孩找到老張的店里，劈頭就問：“我們家孩子是在你那吃的雞腿嗎？”老張嚇了一跳，難道雞腿吃出了問題？那做媽媽的趕緊解釋：“孩子回去嘮叨了幾回，說你那雞腿做得好吃極了，我就順路來問問，你是怎么做的，我回家也學著做去。”老張愣了，眼睛忽然一亮，呵呵笑道：“從明天起，我在店門口支個攤子，專賣油鹵雞腿，便宜又好吃，而且準保衛生，你來就是了。”

第二天下午，辦理好營業許可證的老張果真架起攤子，專賣油鹵雞腿。別的不說，光芝麻粉料的那股香味，就讓下班回家的人紛紛駐足。他賣的雞腿價格不貴：三塊一只。天還沒黑，三十只雞腿都賣光了，連打算留給孫子的那份，都被人硬買走了。

很快地，老張的油鹵雞腿就出了名，菜市的雞販子看見老張就說大主顧來了。一個晚上，他能銷掉上百只雞腿，下崗在家的媳婦一起搭手幫忙，兩個人都忙得額角起煙，買雞腿的人多，常常在等候雞腿出鍋的時候買張報紙帶包煙的，連雜貨店的營業額都提高了許多。三個月下來，老張一家的日子都滋潤起來了。給孫子報名上了幾個學習班，又練鋼琴又學書法，小孫子進進出出，神氣了許多。

生意做大了，關于老張的手藝，也傳得神了，有的說他是在部隊給將軍下廚學來的，有的說他是從一個生病的老乞丐那得來的配料……越傳越離奇，最后驚動晚報記者當個社會新聞來采訪。記者一個勁套問老張的經營秘訣：“賣鹵菜、油炸雞腿的不止你一家，為什么你家能賣得這么火呢？聽說吃了你的雞腿的孩子，連肯德基都不吃了？”老張半晌才吐出一句：“沒什么獨家秘方的，就是用料盡心，不信你回家試著做，選新鮮的雞腿，用選過的芝麻熬油，篩過的香料磨粉，炸油只用一晚，做每個雞腿的時候，都像給自己孫子做一樣用心，出來就是這個味道了。”

記者聽得頻頻點頭，臨走建議：“你這個經營思想真的是太對路了，不如就給雞腿起個名叫‘小孫子雞腿。”老張連連說是，第二天，一個醒目的燈箱就掛在了雜貨店門口：小孫子雞腿。而報紙上關于“小孫子雞腿”這個招牌的來歷，一下就在全城傳開了，經濟學家甚至以此作為一個營銷的成功經典個案來分析。

現在，老張家的“小孫子雞腿”，已經開了六家分店。老張現在有錢請孫子吃任何餐廳了，不過，孫子還是只愛吃他做的雞腿。

(題圖：魏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