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老王

彭龍霞

小江是一個業務能力很出色的警察，因為表現優異，市局將他上調，充實到一線隊伍中。小伙子這下終于感覺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躊躇滿志，準備一展身手。

可才來幾天，小江就有點泄氣了。在小江眼里，那個支隊長老王簡直是個大大的老好人，沒什么脾氣，整天和下面的人嬉皮笑臉的，對誰都和顏悅色，沒事就一個人點根煙在街上閑逛，一點做警察和領導的威嚴也沒有。小江暗地里想：難怪這么大年紀了才混到個支隊長的位子，這樣子怎么鎮得住人！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呢。小江在他手里干了個把月就把一點激情消耗得沒了影，整天無精打采，對工作也是敷衍了事，甚至開始想著申請調離的事情。

近來這個城市的治安情況不是很好，特別是晚上接連發生了幾起搶劫單身婦女的案件。局領導決定從今天開始組織人手晚上巡邏，讓小江感到郁悶的是，他剛好和隊長老王分在一組。

晚上，小江和老王轉了幾條街，路走了不少，但什么動靜也沒有發現。都快凌晨兩點鐘了，街上已經沒有了人影，小江對老王說：“王隊，到時間了，我們回去吧。”

老王“哦”的應了一聲后說：“我們是巡邏的最后一班了，多走幾步吧。”

小江聽了心里老大不情愿，但沒有辦法，只有繼續跟著走，誰叫老王是頭呢。

剛轉過一條小巷，他們就看見一個身高體壯的年輕人在搶一個女孩的包。老王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吼：“住手！”那人一驚，一看是倆警察，放開那女孩撒腿就往巷子盡頭跑去。

小江和老王見勢就追，但由于剛開始就隔得較遠，那年輕人又跑得快，他們之間始終有一點距離。

巷子的盡頭就是大街，讓那年輕人逃到了大街，追起來就困難了，這樣難得的抓捕機會眼看就要失去，想到這，小江果斷而迅速地掏出槍準備向天鳴槍示警。

老王似乎反應更快，已經先他一步朝天開了一槍，但那個年輕人聽到槍聲后仍不顧一切地向巷子盡頭拼命逃去。

見老王示警無用，小江喊道：“隊長，讓開。”并停下來抬起槍。

老王條件反射地往旁一閃，繼而回頭，見小江在瞄準，馬上大叫道：“不要開槍！”老王喊著，又大步去追那個年輕人。

小江疑惑地停下手中摳扳機的手，想：怎么信不過我的槍法？在以前的單位，我可是神槍手啊！小江心里有些不服氣，但老王的命令他必須服從，小江邊想邊跟著老王追了上去。

轉到大街上，老王也始終沒有被那年輕人甩開，追了十來分鐘便靠近了，老王一個抱摔，和那年輕人一起倒在地上。那年輕人極力掙扎，但老王將他抱得死死的，一直到小江趕到將那人銬了起來。這時老王都幾近虛脫了，滿身大汗臉色發白地癱坐在地上。

一會兒，聞訊而來的警車將那年輕人帶回了警局，稍一審訊他就把這些天做的幾起搶劫案全招了。

因為連環搶劫案告破，小江和老王受到了嘉獎。

這下小江心里覺得不好意思了，因為他知道能抓到那搶劫犯，最大的功勞應該是隊長老王的。可是人家回去一點都沒有爭功的意思，反而在局領導面前大大地夸獎他。

這天小江買了一瓶好酒和幾個熟菜去老王家拜訪老王，因為他得知單身的老王沒啥別的嗜好，就好這幾口。

看見小江來了，老王很熱情地拉他進屋坐，說：“你先坐，隨便看看，我去做菜。”老王說完就鉆進了廚房。

小江因為是第一次來老王家，他信步走到書房。令他大吃一驚的是，書房的櫥柜中擺放著琳瑯滿目的榮譽證和獎章，有一份還是省級警察比武大賽手槍射擊第一名的獎狀。

喝酒的時候，小江心服口服地對老王說：“王隊，您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老王一笑說：“沒什么，虛名而已。”見老王沒有否認，小江愈發奇怪了，他直截問道：“您有那一手極準的槍法，那天就應該一槍撂倒那個壞蛋，他聽到鳴槍了還敢跑。”

老王表情沉靜下來，頓了頓，他對小江講了這樣一段故事：

多年前的一個晚上，警局接到報案稱有人在搶劫一家店鋪，老王和同事奉命出警，由于行動迅速當場就抓住了幾個，只剩下一個漏網之魚亡命地逃竄。

老王和同事追了上去，鳴槍示警無效后老王開了槍，子彈擊中了疑犯的腿部，他倒下了，這人后來被依法判刑。看著這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老王心生憐憫，在這人服刑期間，老王時不時去探望他，對他進行諄諄教誨。這小伙子在獄中表現很好，提前獲釋出獄了，不過一條腿因為那一槍變得有點瘸。

出獄后的小伙子滿懷信心開始了新的生活，但是因為腿有點瘸而處處遭別人的冷眼。沒有人愿意用他，別人幫他介紹的姑娘一見他那瘸腿也一個個打了退堂鼓，沒了下文。萬念俱灰的他在一個晚上跳樓自殺了。

故事講完，老王將最后一口酒倒進口里硬咽了下去，接著說：“我那天之所以沒有開槍，而是拼死用兩條腿追，只是因為想讓他將來出獄后盡量有一條好路走啊！”

小江聽完，不由得對老王肅然起敬，他這才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值得向老王學習。

(題圖：魏忠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