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者,吾之同桌也。其人相貌不揚。黑里透紅的臉上,鑲嵌著讓人捉摸不定的笑意,本來就不大的眼睛,加上瞇瞇地笑態,夸張點說是“一線天”,確切點說是“天不亮”。惟一讓人產生敬意的是那細細的脖子上頂著一顆大腦袋。腦袋大,聰明!
可是——
“滴——滴滴——”一陣緊急集合的哨音,把沉寂的宿舍區吹沸騰了。有光著腳從上鋪跳下的,有光著膀子向室外沖的,有抓錯別人帽子的,有穿錯別人褲子的。
“皮帶,我的皮帶!”不知哪個該殺頭的,把我的皮帶系走了。看到一根晾毛巾的紅電線,我顧不上許多,扯來胡亂系上,猛沖出去。樓梯口,我差點撞倒一個人——老姜。他一腳立于地,一腳踩在鞋上——他把左右腳穿錯了;左手提著褲子,右手忙亂地穿著皮帶,紅褐色的光彩在燈光下照得特別耀眼——那分明是我的寶貝皮帶。現在來不及跟他多廢話,自有算帳的時候。我一躍而過,沖到操場。好險哪,教官眼里分明透出一股殺氣,但我準點到位,他殺不到我身上。而那位老姜同學可就慘了,受到教官特殊優待,一個人排成一“隊”,在操場邊站標準的軍姿。我那個心疼啊,我是心疼我的皮帶。他那比我整整大一圈的腰圍,非把它撐裂不可。果不其然,到如今我那皮帶還收不緊呢。唉,賬最終也沒有算成,“衣帶漸寬終不悔”,誰叫他是我哥們兒呢,當然,嘴上不說,心里總有點不大舒服:真是個憨呆子,大腦袋算是白長了。
可是——
“哇噻,帥呆了!”“晦氣,又掛紅燈了!”試卷發下來了,教室里像沸騰的開水。
老姜真耐得住,一個人坐在那里,一聲不吭地望著眼前的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