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菜
未上彝山采訪,友人告訴我,彝家山上有一道特有的菜,叫“跳菜”,如能吃到它,真算得上終身難忘,三生有幸。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初春日子里,我和老劉來到滇西南澗縣無量山上的彝家山寨。還未走進寨子,就聽見一陣陣悅耳的嗩吶、鑼鼓聲,憑直覺,準是有人家辦喜事。
彝家人好客真是名不虛傳,一進門,主人又是敬煙敬茶,又是敬糖果。一下子使我消除了陌生感,感到一種說不出的親切,心里熱烘烘的。我倆和主人道過喜后就被邀上席入座。我一看,院內(nèi)擺著8張桌子,入席的人已落座,等我和老劉剛落座,大鑼鼓和嗩吶便奏起彝家婚禮特有的迎客入席調(diào)。一會兒,又奏起高昂喜悅歡快的樂曲。老劉告訴我,這樂曲叫“上菜調(diào)”。隨著他的語音剛落,只聽“哐哐”的兩聲大鑼響,伴隨著優(yōu)美的樂曲,兩個身著彝族服飾的小伙子右手舉著一個木盤,木盤里盛著各式各樣的八大碗菜,一步一步地踩著嗩吶、鼓點的樂曲從廚房里舞了出來,好技術(shù)呵!那右手的大拇指和無名指扣住木盤底部的鐵環(huán),大拇指和無名指伸咸獨特的三角形,平托住木盤底部,把木盤舉齊于耳部一步步地舞著,而八碗菜竟絲毫未灑,這簡直是集舞蹈、雜技于一身,真不簡單。他倆邊舞邊唱著直穿過席間空道,把菜敬上。老劉告訴我,那歌詞的大意是:大喜的日子唱大喜的歌,歡迎客人遠道而來慶賀,讓我們用歡樂的歌舞喲,消除你們不辭辛苦的疲勞……
這時,只見這兩個小伙子剛好舞到我們席前,左轉(zhuǎn)身屈腿而蹲,單手舉托盤把菜敬上,我正不知怎么接菜為好,坐在一旁的一位彝族大爹已接上了兩碗萊。兩個小伙子反復跳了四次,才把八碗菜上齊。這時,因我不知這里的習俗,用目光訊問老劉,是否可以舉箸品嘗了,老劉看到我急于品菜的目光,笑著說:“莫忙,還有一大道菜呢。”他的話音剛落,在嗩吶高奏起的歡樂音樂聲中,又響起“哐哐哐”3聲宏亮的大鑼聲,隨著上菜人粗獷瀟灑的舞姿,一道大菜已敬上了桌,那大菜雖不是山珍野味,僅僅是一些常見的食品、蔬菜,可是經(jīng)彝家廚師一加工,仿佛是一件件精美的工藝品。
“動筷吧。”老劉笑著把筷子遞給我。
“那跳菜呢:”我問。
“你不是已經(jīng)吃了嗎?”說著,他哈哈地笑了起來。我這才知道,原來這跳菜不是菜,而是彝家人在辦喜事時的一種獨特儀式。我想,這獨特的“跳菜”儀式不僅僅是反映對賓客的尊敬,也反映了獨特的飲食文化藝術(shù)和濃郁的民族風情。在嗩吶的歡樂樂曲聲中,我盡情地品嘗了獨特的菜飯和那甜津津、芬芳醇厚、甜綿爽口的美酒,正要停筷站起,老劉示意我莫忙站起離席。待大伙停筷,只見那上菜的兩個小伙子,每撒去兩碗菜,互相對舞進廚,直到全部撤完,一席人方才一同離席。
辭別主人,踏上歸路,我為品嘗到這“跳菜”而高興,情不自盡地學著跳菜人的舞姿跳了起來。老劉見我興致很濃而跳得認真,告訴我,有的跳萊高手不僅邊跳邊舞邊敬菜,而且用頭頂住托盤底部邊舞邊上菜,多者一次能上20多碗,少則十七八碗。講到這里,看了我一眼,惋惜地說:“可惜你沒見到。”
“有什么可惜的。”雖我無緣見到“跳菜”高手的技藝,但終歸不枉此行,品到了世上少有、人間稱奇而又難得的“跳菜”,該應了友人口福、眼福、幸福的話,的確是終生難忘。
“姑爺豆腐”、“親家湯”
我和彝族干部老劉來到祥云縣東山家大坪寨辦事,未走進寨子,老劉就說今天晚上我倆一不吃肉,二不品山珍,換換口味,嘗嘗“姑爺豆腐”喝喝“親家湯”。雖然我不是美食家,但一聽這美麗而又別致的菜名,食欲頓開。
步入大坪寨,來到社長阿古諾家。阿古諾是一位30歲的彝家漢子,他高興地把一位彝族老人介紹給我倆。說:“不瞞二位,我阿爸肚子里的故事同彝山上的樹葉一樣多,他會講給你們的,不過現(xiàn)在快到吃晚飯的時辰了,況且你倆也累了,想吃什么就說。”“姑爺豆腐、親家湯”。不知是想著那美味,還是真的有點餓了,我脫口說出。“你們知道這兩道菜?”阿古諾驚奇地問。
一會兒,阿古諾一家就邀我們?nèi)胱筒汀W郎铣素i、牛、羊肉,花生之類的食品外,還有一小盆熱氣騰騰的豆腐湯。“這是什么湯?”我問“你不是喝過姑爺豆腐和親家湯,怎么它也不認識。”阿古諾笑著說,“你倆還來的正是時候,如果再過幾天黃豆熟了就喝不到了。”
一嘗這“姑爺豆腐湯”,頓感鮮美可口。色澤鮮綠,鮮美清香中略帶絲絲辣味。阿古諾的父親告訴我,每年農(nóng)歷七八月,黃豆豆莢剛飽時,彝家婦女把豆莢摘回后剝開取出豆米,加上少許青辣子,放上油、鹽加熱燜熟,然后用自家小石磨磨咸漿,再加上花椒等佐料重新溫熱后就可以喝。“為何叫它姑爺豆腐湯呢?”我刨根就底地問,正好這時阿古諾的愛人端上一盆湯,接過我的話說:“這湯在彝山是婦女的拿手萊,它是丈母娘招待女婿,姑娘、媳婦招待心上人的湯,一般的人是喝不到的,因此叫‘姑爺豆腐湯’。
“剛才喝的是‘姑爺豆腐湯’,現(xiàn)在上的是‘親家湯”’。“親家湯”散發(fā)出火腿香味,湯中一顆顆螺螄肉團像一枚枚黑色珍珠。湯味鮮美又清爽,螺肉鮮脆。阿古諾告訴我,每到冬節(jié),人們背上竹簍,到壩子里的淺海河溝里,撈回殼亮肉滿的螺螄,養(yǎng)在清水塘中。一般能3~4個月。食前撈幾個放在清水里,讓螺螄吐出泥沙,然后,敲出肉來漂洗干凈,切上幾片火腿一起煮,湯飄出火腿味就成,但只能用文火烹煮。“它還是老年人滋補身子的好湯,只要誰家煮了這湯,都要請隔壁鄰居老人來喝,有時老人們相聚都要煮這湯喝,慢慢地人們就叫它‘親家湯’,也有人稱它為‘敬老湯’。”阿古諾一邊喝一邊對我說。 (連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