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窮

因為二牛要利用父親愛孫如命的弱點去對癥治療他退休后的失落和消沉的心病，并發現效果還相當不錯，于是便將計就計地把戲演了下去……

每次回老家，二牛最緊要做的事，便是把自己最不合時宜的裝束找出來，然后武裝在身上。

二牛雖然是個機關干部，但卻總是以一個落伍者，甚至有些邋遢的形象出現，這在父親和鄉鄰們看來都習以為常，而這個形象上的糟糕表現，還不是大家對二牛的全部認識。

在父親和鄉親們眼里，二牛似乎就是一個不得志者。因為他剛結婚不久，妻子就下了崗，于是養家糊口的重擔就一下子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別人家都是兩口子都上班掙錢，而他卻是一個人獨撐，生活頓時顯得有些捉襟見肘。誰知，屋漏偏遭連夜雨，船破又遇頂頭風，在他結婚一周年時，妻子似乎有意在考驗他的生存能力，竟然一下子給他生了兩個兒子。頓時，他的經濟壓力明顯地增加了三倍。這些情況，眾人都一覽無余地看在眼里，于是他成了大家公認的困難戶，幫助他過日子成了父母親目前的首要任務。尤其是父親，原是一位很有名望的老中醫，退休后賦閑在家，很是無所事事。但自從二牛的生活出現險情，尤其是雙胞胎兒子的出生，竟然一下子激起了父親的斗志。為了幫助兒子渡難關，老中醫又拾起了自己的手藝，在家里開起了診所，由于醫術精湛為人和氣，患者依然和他退休以前一樣絡繹不絕，求診者甚眾。自然，收入也頗豐，而這些收入，理所當然地無償送給了二牛，而二牛也每次毫不推托地將錢笑納，就這二牛還仍然哭窮不止，希望父親掙錢多些再多些，因為一天天長大的雙胞胎也會花錢了，而這需要父親更好地來支援，否則的話，雙胞胎便有吃不好穿不暖的可能。

每次，二牛和父親擺困難時，父親都會一邊心疼孫子，一邊承諾似的給二牛表決心，表示自己一定多掙錢貼補給二牛，要讓別人家孩子有的，自己的孫子也得有，別人家孩子吃的喝的玩的穿的，自己的孫子也要享受到。為了這個目標，二牛父親竟然越干越來勁，每天早起晚睡地經營小診所，可謂十年如一日地兢兢業業。同時，也因為有了壓力和動力，二牛父親的生活也變得充實了，身體和精神比剛退休時還好，街坊鄰居見了，都說老人家能長壽。

二牛逼父親掙錢貼補自己的事，終于讓姊妹們和鄉親知道了，于是大家紛紛對二牛嗤之以鼻，認為他是個人窮志短的人。對此，二牛心里明鏡似的，但卻依然我行我素，一如既往地向父親擺困難，因為二牛有自己的戰略部署。

事實上，二牛的生活并不窘迫，甚至還有點小康，父親和鄉親對二牛的印象，只不過是二牛故意營造的一個假象而已。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

原來，二牛父親退休后，猛一離開自己熟悉的崗位，心里有一種失落感，常常無緣無故地著急上火，甚至還老把生啊死啊的掛在嘴邊，一天到晚唉聲嘆氣不止，似乎一下子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和興趣，人便瘦了一圈。除此之外，這個思想封建傳統的老中醫還有個說不出的心痛，那就是二牛的哥哥大牛膝下只有一女，而自己一直未能抱上孫子而愁腸百結。二牛剛結婚那陣兒，妻子下崗，兒子降臨，也確實困難了一陣，但不久生活就有了轉機，先是二牛兼了份職，并還不斷地利用業余時間搞創作，增加了不少收入，再就是兒子三歲入托后，妻子騰出手來開了一個化妝品門市，收入反倒比上班還要多，因此短暫的困難后迅速就邁入了小康，而這一切二牛都刻意地隱瞞著，因為二牛要利用父親愛孫如命的弱點去對癥治療他退休后的失落和消沉的心病，并發現效果還相當不錯，于是便將計就計地把戲演了下去，至于父親源源不斷地貼補給他的錢，他則一筆筆地原封不動地給父親存在了銀行里，至于父親和鄉親對他的誤解，二牛覺得可以用一個字概括，那就是：值。

二牛暗暗下決心，這個“窮人”還得當下去，于是又連忙翻箱倒柜去找上次回老家穿的那套舊西服，因為國慶節快到了，還要穿著它回老家呢。

（通聯：河北邯鄲市中心醫院 056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