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年前,因為買不起一只羊,我將第一個孩子送了人。我一想到這件事就百感交集。
1942年10月中旬,我在延安生下了第一個男孩。兒子生下來體重不足6斤,抱在懷里時輕悠悠的像個棉團,他本能地伸出張開的嘴巴,急著要吃奶。可是產后的我卻沒有奶水,孩子餓得天天直哭,只好熬點濃稠小米湯喂他,勉強維持小生命。
我們在敵后抗日根據地工作毫無積蓄,到了延安學習一切靠供給制。大后方來的著名詩人艾青夫婦,生了一個女兒后,用3塊大洋買了一只羊,每天擠羊乳喂孩子,我們分文沒有,只能“望羊興嘆”。
到了第10天,眼瞧著孩子愈來愈瘦,兩條細弱的小腿再沒有力氣動彈,哭聲也低微了,我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心里難受得像刀割。看著丈夫金肇野熬米湯,喂孩子,洗尿布,還要照顧我,他明顯消瘦了,眼睛布滿血絲,也快要拖垮了。我年輕好勝,不愿受孩子的拖累,突然一狠心,將孩子送人的念頭浮上心頭,作為母親,做出這種可怕無情的選擇,內心的痛苦和矛盾可想而知,我瞧著蹲在炭盆邊烤屎布的丈夫,顫聲說道:“老金,咱們把孩子送人吧!”
丈夫的兩只手猛然一哆嗦,微紅的炭火映著他削瘦的臉頰,他慢慢地坐在床邊的木凳上,用兩手抵住前額,低垂腦袋長時間不做聲,目光苦楚,喉嚨梗塞。我明白他的心情,硬著心腸說,在長征時,多少人把孩子送給老鄉,都找不到了。我們在延安,把孩子送給知根知底的人家,平時還可以去看。
兒子的命運就這樣決定了,兒子生下的第13天,一個30多歲的精壯漢子走進到我們的窯洞,操著濃重的陜北口音問:“你就是娃他媽媽?我叫郝澤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