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練習曲（七首）

寒光

后背上的某些地方，是自己的手

夠不著的。那兒又疼又癢

這就是上帝干的好事

他留了一手

這就是為什么我如此長久地摩挲著你的后背

我的胡子是硬的

你已沉沉入睡。如果你醒來你會笑

我不是試圖模仿上帝。我，欲哭無淚

沒有一個人……

一只老鼠被車輪軋扁了，它的骨頭沒了，皮還在

如果，把一座山掏空了，這的皮又在哪里

炸石頭的人一邊吹著哨子一邊揮舞兩面小旗

山腳下的牧童不得不對他的牛抽起鞭子

我也想做一個發號施令的人，至少，那么多的塵灰

會立刻響應我

野蠻的主人啊，悲傷的馬困在失火的馬廄中

沒有一個人敢于打開柵欄，沒有一個人

……

幻想練習曲

這是一塊磚頭。如果

不能得到第二塊第三塊、

我要把它

劈成三塊，或者更多

但是，如果沒有刀

我要練習氣功

在搖搖晃晃的浮橋上

我已無師自通

我往水中灑鹽，好讓它

結冰結得緩慢些

我說親愛的，我們可以

結伴賣藝了

你駕著云舟，我披著蘭草

或者你造神駒，我喂小白兔

飛鳥忌

最高處是崗樓

在猶太人集中營，沒有比它更高的存在

沒有樹，只有拿下的原木

甚至沒有灌木

納粹杜絕飛鳥在那里停留

惡毒的火焰上升

但是金牙要留下來，留給好色之徒

老人的村莊

惟一的青年是一個踱腳的漢子

跳舞的老人撇下了他

他在泉邊打水，擔水，一日不下三次

他留在雪地上的腳印深淺不一

短暫的夏天他有足夠的時間陪伴掌中青蛙

他對青蛙說，你這個漂亮的姑娘要去哪兒

他對身邊的馬兒說，來，嘗一個蘋果

趕著馬車上集市吧，在跨國集市上

他的藤編籃子只有薄利

婚姻是奢侈的夢，他還是一個害羞的青年

一兩杯酒，提前將他送入夢鄉

牧師在圣泉邊祝禱，眾人中

他是最善于傾倒的一個

合唱之后，哼著小曲他獨自離開

午后歌聲又起，當祖母級的老婦人相聚在紡車旁

看得出來，他同我們一樣，對古老的紡車也是個外行

她三歲

一個小女孩

在她的雙親被人勒死之后，她一直

呆在他們身邊，整整七天

她吃方便面，喝牛奶，喝水

她在等他們醒來，好讓他們醒來后

對自己說：“你真乖!”

她三歲

她想要他們和她一樣，閉上眼睛睡覺

她起身時雙腿麻木，她急著要別人

幫她弄出小腿里面的螞蟻

她不知道這些人來得太遲

這些東張西望的人

要把她送到什么地方

在兒子的琴聲中我沉沉睡去

疲倦來得太早。晚餐后

靠在短沙發上，睡眠乘虛面人

或者我被接走，這也順應了

某首練習曲的節奏

你的錯誤我充耳不聞，我的鼾聲

如霧，籠罩著舊建筑，其間

仍有長者揪住學童的耳朵

因為在粗心的后代那里，你我的輩分被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