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楓認識多年了,他的小說也讀了不少,但我對他的寫法有些偏見,總覺得他似乎過于追求語言、尤其是性語言上的快感,而似乎忽略了對現實的關注,以及精神上的探索。但現在想來,我這樣的想法或許不對,小說是豐富多彩的,是最自由無羈絆的,應該有各種樣式和形式,只要能獨樹一幟,就是好小說。而一楓在自己獨有的樣式中,確實發揮到了極致,他的小說總讓人讀起來欲罷不能,而當掩卷時,總會在快感消逝之后涌上莫名的空虛,而這,或許正是他想要達到的藝術效果。
現在文壇上到處都在尋找“好看小說”,但真正好看的小說并不多,一楓的小說可以說是真正“好看”的,就故事的流暢與語言的快感而言,他的小說達到了相當高的水準。與那些既沒有“意思”,也沒有“意義”的小說相比,一楓小說的“好看”令人耳目一新。
但一楓小說不僅僅是“好看”,而且會“給你好看”,他那出口成章的性語言,在故事的推進中往往會達到一種狂歡的效果,既讓人佩服其想象力之恣肆,也挑戰著人的承受能力,而當想象在不斷張揚中呈現出一個荒誕的世界時,小說自然達到了高潮,這或許令人震驚,或許令人感喟,最后曲終人散,主人公落寞地走在城市的街道上,內心充滿了寂寞。而到寂寞難耐時,或許便是下一篇小說的開始了。
一楓是在大都市里成長的青年,年齡也比我小幾歲,我想我對一楓小說的“偏見”,正來自于我們的這些差異,所以他的小說有時是在我想象之外的,在這里我看到了一個狂歡而荒誕的城市,一些追逐快感而內心寂寞的青年,他們需要不斷地填補空虛,但不斷的沖動與行動中卻包含了必然的失敗,染上了黯然的色彩。一楓小說所營造的世界,及其氛圍與基調,是這個都市與時代賦予他的,是在他的經驗與想象中成長起來的,而從這里我們也能看到一個都市與時代的側面,當代青年某一類型的精神狀態。
在當代作家中,對一楓影響最大的是王朔與朱文,王朔的影響從其行文中即可看出,同樣的語言快感與北京生活,同樣是游蕩與追逐的青年,不過是時代不同了,色彩也就不一樣了。朱文的影響或許主要體現在結構、布局以及對小說細微之處的把握與處理上。而在小說的總體氣質上,一楓的小說也體現出了與他們相似的精神取向,以至于有朋友說如果一楓出生得早,就不是他們,而是他來領那幾年“風騷”了。這自然是笑談,但一楓寫作的潛力是深厚的,而若要更進一步,也只有跨過這兩位“前輩”,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與一楓的小說相比,這短評或許有些嚴肅了,當我撂下筆時,可以想象一楓看到時若有所思的目光,還有嘿嘿嘿嘿滿不在乎的笑聲。
(本文作者為北京大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