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天是從螢火蟲尾的一粒光開始的。
這光從門前的水溝邊升起,飄忽,晶瑩。熒熒的微光在夏夜的風中一翕一動,掠過蓬松的草皮,飛向屋后蓊郁的樹叢。
樹林里,漆黑一片,凝重的濕氣在草皮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那光潛進去,彈出來,翻個斤斗,變成了兩粒、三粒、四粒,定睛看去,越看越多,漸漸散布成一片,前后左右,光珠點點,仿佛星漢燦爛的夜空,汪洋恣肆地鋪展在我周圍。
這個夏天的夜晚,我又一次弄丟了家門鑰匙,無望地期待著爸爸回來給我開門。
我爸爸是中國人民解放軍某部的一名軍官,我在部隊子弟小學上二年級,我們住在15號單身干部樓里。媽媽不跟我們住在一起,她在離部隊駐地最近的一座城市工作,兩地相距一百多公里。
這天是星期六,下午放學后我沒像往常一樣急著回家寫作業,而是先和小伙伴們踢了會兒球,然后又到單干樓后面的器械場上看叔叔們玩單杠,他們悠起大回環來呼呼生風,好像通了電的風扇葉子似的。直看到天光漸暗,倦鳥歸巢,我覺得肚子有些餓了,才想起該回家了。我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地向15號樓走去,來到自家門前一摸胸口,壞了,鑰匙沒了,它原先可是一直掛在這里的呀!
我開始回憶最后一次動鑰匙是在什么時候———看叔叔們玩單杠看得高興時我曾把鑰匙拿在手里轉悠過,想找找快速旋轉的感覺,之后是掛回去了呢,還是順手揣兜里了呢,記不太清了。我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把書包也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鑰匙的半點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