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傳統和諧文化模式與科學發展觀

摘 要：以人為本，全面、協調、可持續發展的科學發展觀的提出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建立中國特色的發展理論。在建構發展理論的過程中我們應從文化延續性角度出發，挖掘傳統文化的資源。中國傳統文化在整合與傳承過程中逐漸形成了以和諧為價值取向的文化模式。這種模式中的和諧價值與人文意蘊對于建立科學發展理論具有借鑒意義，對其進行批判性繼承可以成為確立科學發展觀的本土性資源。

關鍵詞：和諧；文化模式；科學發展觀；以人為本

中圖分類號：G1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1502(2006)03-0113—03

發展是當代世界的主題，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需要創建自己的發展理論來指導現代化的進程。在建構發展理論的過程中我們應從文化延續性角度出發，挖掘傳統文化的資源，同時借鑒西方發展理論的研究成果，在兩者的參照對比中批判地繼承傳統和諧文化的合理因素，從而形成科學發展觀的本土性資源。

一

文化人類學認為，文化的發展是按照一定的價值取向逐步積累和規范化，并成為一種穩定的形態，這就是文化模式。中國傳統文化產生的社會歷史條件是古代農業社會，“農業生產方式決定人際和諧和群體和諧是至關重要的，只有實現人際和諧，才能做到均平，不至于引起爭斗，才能保持國家的穩定、長治久安。這樣以人際和諧為基礎，進而實現群體和諧，最終實現天人和諧的理想目標經過文化整合過程，從而形成了基本的文化模式，這就是和諧的文化模式。”^①這種和諧文化模式以和諧為價值取向，將個人自身、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有機聯系起來，形成了具有同一價值導向的三個不同層面：內省修身基礎上的人際和諧，均平大同理想下的社會和諧與自然和諧。

和諧是中國傳統文化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觀念，“追求和諧化是中國哲學中共同具有的價值取向”^②。以儒家而言，“對普遍和諧的追求自孔子起就已奠定了基本精神方向，他不僅明確標舉了對日后整個中國哲學均產生深刻影響的‘和而不同’的旗幟，而且也以自己的躬行踐履向世人展示了一個力圖在人與天地宇宙、個人與他人、個人之身心、人世間與幽冥界之間追求普遍和諧的生命存在形式。”^③在儒家學說中“和”在人際關系上的表現是以修身為基礎的人際和諧。通過修身養性確立完善的人格，這是中國傳統文化所關注的重要問題之一。儒家學說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重視個體道德情操和人格意志的培養。儒家認為修身不是要獨善其身，而是要推己及人，修己安人。這就是要從自己的需要和愿望出發推想到別人的需要、愿望和追求，體察和理解他人，從自己不愿意接受和遭遇的情況中體會別人的感受。推己及人和理解他人的目的是要自覺調節人我關系，實現安國安民。內省和修身向內是實現理想人格和完善的精神境界，向外的社會目標是在自我完善的基礎上實現人與人之間人際的和諧及社會的和睦穩定。

在社會層面上和諧文化模式表現為以均平、大同為目標的社會和諧。均平、大同思想具有兩層含義：首先作為一種社會理想它體現出對不平等的批判及對無剝削無壓迫的平等社會的向往；其次，它是一種帶有強烈民本色彩的理想社會模式。大同的理想是以關注社會生活的平等與和諧為主線的。

和諧文化模式的第三個層次是天人合一的自然和諧。傳統思想中講天人合一的主要有儒、道兩家。前者以人為主，把天解釋為義理之天、主宰之天，以天人感應的形式論證社會秩序的合理性。天道與人道的合—一是人的最高生存境界，只要通過自我修養，就能正心誠意達到天人合一。道家主張天即自然，人應向自然同歸，解除社會政治的束縛，過自給自足返樸歸真的生活。道家把天的自然性形上化，當作一種不可言說的終極存在。人可以通過體驗宇宙過程的自然本性融人自然生態的化育中，達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可見儒道兩家天人合一思想具有不同偏向，但都將天人合一視為最高生存理想。天人合一觀念中對人與自然關系的認識和主張，尤其是其中體現的樸素的生態思想，堪稱人類文明時代生態倫理傳統的典范^④。

這三個層次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始終貫徹了一個價值取向——和諧。和諧作為整個文化的價值導向承認了心靈、人際、社會、自然諸多要素的相互沖突，也預示了各要素融合的過程。和諧包括了差異與和生兩個方面，“首先是對事物差異性、多樣性的認定，然后才有和生、和處、和立、和達的意蘊。”^⑤在文化傳承的過程中，和諧的價值取向始終貫穿在三個層次的思想中，形成了穩定的文化模式。

21世紀，人類已步入信息文明時代，同時也面臨著工業文明所造成的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的緊張沖突，中國和諧文化模式所蘊涵的“和合”的價值導向對于解決這些沖突，仍具有借鑒意義。

二

發展理論是二戰后西方學者在研究發展中國家從傳統農業社會向現代工業社會的轉變過程中形成的一門綜合性社會科學理論。“西方學者對發展問題的探究走的是從經濟視角到社會視角再到人的視角的轉換過程，相應也提出了三種不同的發展觀。”^⑥第一種發展觀認為發展等于經濟增長。這種發展觀忽視了社會和人文因素在發展中的作用以及人和自然環境的相互關系。在這種發展觀指導下，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帶來了社會、文化的諸多問題，造成了有增長無發展的后果。正是有增長無發展的現實和惡增長所付出的代價引起了人們的思考，到20世紀70年代，對發展的認識從經濟轉向了社會，認為發展是由傳統向現代的轉型過程中社會的整體變遷過程，社會結構要素和經濟增長應是平衡發展的。這種發展觀的提出，使社會發展的多重指標代替了經濟增長的單一目標，社會的平等與公正問題得到了更多關注。但是它在注重社會內部經濟、政治、文化諸要素相互關系的同時，忽視了社會系統、自然系統和人的發展的協調性關系，使發展更多關注于現實狀況而未考慮長期的可持續性問題。由于生態危機的日益嚴重，許多學者在對社會發展的綜合性有了更深入認識的基礎上提出了綜合發展和可持續發展的觀點。從西方發展觀的演變過程可以看出，人們對發展的認識經歷了從經濟方面到社會方面再到人的方面的深化，發展的規定性逐步從經濟性趨向了人文性。西方發展理論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無疑是一種可資參照的理論，但是由于發展中國家不僅要“追趕發達工業國家早巳達成的歷史目標，還要適應發達工業世界的當前發展趨勢，此外，欠發達國家還必須分擔主要由發達國家工業化帶來的能源危機、生態危機與環境污染等惡果”^⑦。因而西方發展理淪并不能作為指導現代化進程的唯一選擇。

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一方面要牢牢把握住發展這一當代主題，另一方面又要充分發揮“后發優勢”，盡量克服發達國家在發展過程中出現的現代化通病。這就有賴于創立和形成符合中國國情的發展理論。傳統和諧文化模式中存在很多與科學發展理論相契合的因素，深入理解和重新詮釋這些因素，對于確立科學發展觀不無裨益。

三

中國傳統和諧文化模式所強調的和諧價值取向，不但可以彌補西方以強調入與自然二元對立為特征的思想模式的局限，對于人類應對后現代社會的挑戰也具有超越民族界限的價值和意義。但是這種文化模式產生的歷史背景是農業文明時代，由于文明類型的根本限制，不能直接作為解決現代問題的藥方。今天我們強調以人為本的發展觀，其目的就是要為發展尋找新的主題和基點，那就是人的發展。人的發展的尺度成為了衡量社會、經濟、政治等諸要素發展的標準。以人為本的發展觀在當代主要表現為兩層意義。在橫向方面“以突出人本身的自由、平等和全面發展為特征，著重研究社會發展和人的發展的綜合協調關系，這就是把發展理解為人的基本需求逐步得到滿足，人的能力全面發展和完整人性自我實現的過程”^⑥(22)。在縱向方面主要強調人的代際發展，即基于對人的未來發展的關注而提出可持續發展的問題。從縱橫兩方面將發展的出發點、目的和主題指向了人的全面發展。

確立以人為本的理念，首先要彌補傳統文化中人的主體性的缺失，確立人的主體意識和權利意識。主體意識確立的前提是人格的平等，具有主體意識的人首先必須是一個具有獨立人格，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在現代社會，人的尊嚴是人的最高層次的需要。一個公民可能由于其能力、素質以及機遇等原因造成了他在社會中的不平等地位，但是在人格上與其他任何人依然是平等地存在的，在法律面前依然是平等的人，個人在不侵犯他人或不受他人侵犯的前提下具有至上性。市場經濟作為一種契約經濟，它的發展對個體主體意識和權利意識的確立是個良好的契機。但是經濟活動是把雙刃劍，經濟活動的目的本來是為了人，但在對利益最大化的追求過程中，容易導致人性的扭曲和異化。因此要確立以人為本的觀念，在發展市場經濟過程中一方面要完善自由、公平的競爭機制，通過市場交互行為和市場契約促進主體意識和權利意識的確立：另一方面，要創造公正的社會環境維護人的尊嚴，建立合理的分配制度和激勵制度，著眼于經濟結構和質量的優化，以及人民生活水平的實質性提高，把實現人的全面發展作為社會進步的最高目標。只有這樣才能保持社會的協調發展。

在可持續發展方面，傳統天人合一的整體和諧價值觀對于克服當代人與自然關系的全球性危機具有借鑒意義。今天我們要恢復和重建人與自然的和諧關系，應該認識到現代社會人與自然的問題其實質是人與人、人與社會的問題。在生產力發展過程中，科學技術不但成為統治自然的力量，也蛻變成統治人的力量，成為一種新的社會控制方式。人與自然的異化是科學技術的異化，也是人的異化。正是在這個意義上自然的解放與人的解放是相聯系的，只有協調好人與自然的關系，才能真正實現人的解放和全面發展。

可持續發展是人類由傳統工業文明向生態文明轉變的——種全新的發展觀，其基本內涵就是“生態一經濟一社會”三維復合系統的協同發展。其對自然社會發展的本質、發展的尺度等諸問題的解答都是基于對人所作的主體性理解，其核心是要確立以人為本的多層面的綜合發展。中國特色的科學發展觀應在可持續發展的視野下，將天人合一思想所內涵的人文主義精神與后現代生態思想的科學精神有機互補，使之成為生態文明的主導價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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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王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