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爸爸

都市晚報》刊登了一則招聘“電話爸爸”的廣告：應聘者須具備專科以上學歷，已婚且有小孩，夫妻感情融洽，家庭和睦，語言表達能力強，有耐心。愿者可通過電話與廣告部聯系，謝絕家訪。

嗨！這條廣告有意思。我對照自己：36歲，機關公務員，妻子是幼兒教師，我們有一個4歲的女兒，正好符合條件。我瞞著妻子馬利亞，好奇地打電話詢問“電話爸爸”是一種什么職業？

沒想到那邊是電話錄音，一個女人講述了一段真實的故事。

我叫關亞男，今年32歲，有一個不到3歲的兒子叫蕭蕭。我是一個不幸的女人，孩子剛出生他的爸爸就進去了，但我下定決心這輩子等他出來。

蕭蕭咿呀學語時，看見幼兒園里其他孩子有時是爸爸接送的，自己卻只有我一個人接送，就鬧著問我：“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有嗎？”我想孩子一天天大了，有些事情瞞也瞞不住，就說，“蕭蕭，你當然有爸爸。”蕭蕭又問：“爸爸是和外婆一樣，也去了很遠的地方嗎？”我搖搖頭：“不，你爸爸和你捉迷藏呢，他看得見你，可是你看不見他，等你長大后，他才能出來。”

從此，兒子不找爸爸了，可他的性情不像從前那么活潑開朗了，常常獨自一人默默不語。我曾用多種辦法試圖改變兒子——給他講道理，帶他外出玩耍，可幾乎沒什么效果。面對這種情況，我陷入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痛苦之中。

有一天半夜，兒子蕭蕭突然喊“爸爸！爸爸！”我打開燈一看，蕭蕭正瞪著大眼睛望著我，臉上全是淚痕。他嗚咽道：“媽媽，爸爸和我捉迷藏，我看不見他，那我能不能聽到他的聲音呢？”我鼻子一酸，抱過蕭蕭哽咽著對他說：“能，當然能！”

蕭蕭掙脫我的懷抱，哭著喊：“小朋友說我沒有爸爸！你騙我！”

“你有爸爸，明天你就能聽到爸爸的聲音。”當時我覺得心都要碎了。第二天，我給蕭蕭生父的那個監獄打了個電話，說想帶孩子去見見他，可他爸爸接通后只說一句“他沒有爸爸，他爸爸死了！”就掛了電話。我拿著話筒的手半天也放不下來，回頭看見兒子那充滿期待的目光，我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怎樣才能幫兒子蕭蕭找到爸爸呢？于是，我想替孩子找一位“電話老爸”。說白了，就是在電話里扮演兒子蕭蕭的父親，給他以父親般的關懷……

聽完她的故事，我的眼里蓄滿了淚水。回到家，我向妻子馬利亞說起招聘“電話爸爸”的事，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對這對從未見過面的母子產生了同情。她對我說：“明天我陪你去報社，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支持你當蕭蕭的‘電話爸爸’。”

在報社里，我們和廣告的主人關亞男見面，她又給他們放了一段她兒子蕭蕭的錄音：“媽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你說我爸爸跟我捉迷藏，可我什么時候才能捉到爸爸啊……”錄音還沒有聽完，妻子馬利亞的淚水已經盈滿了眼眶，她對我說：“就當我們多一個兒子吧。”

第一次給蕭蕭打電話，我跟妻子馬利亞的心情都非常緊張，我們怕蕭蕭不接受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電話老爸”。果然，電話一接通，我剛說了一聲：“我是你爸爸。”蕭蕭就“哇”地一聲就哭開了。接著，我聽見關亞男的聲音：“蕭蕭別怕，這就是和你捉迷藏的爸爸，快叫爸爸啊！”

過了好一會兒，我聽到蕭蕭停止抽泣，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并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爸爸，爸爸……”也許是“爸爸”這兩個字，在蕭蕭幼小的心田里已經壓抑了太久，也許是空間上的距離使他丟掉了靦腆。我看到妻子馬利亞激動得一個勁地擦眼淚，我也忽然覺得能給別人一份關愛，原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久，我就收到關亞男從郵局匯來的1000元錢，她在附言中說：“1000元不足以表達我的謝意，只能表達我的一份心情，請勿拒絕，全當電話費，請您笑納。”我看后立刻退回，在附言中寫到：“是你給了我這樣一個奉獻愛心的機會，我同樣感謝你。”

以后每隔一兩天，我就和蕭蕭通一次電話，說一些他媽媽告訴我的他在幼兒園和家里發生的事。蕭蕭說我這個爸爸太神奇了，就向小朋友說他有一個“特棒”的爸爸——爸爸看不到自己卻知道自己有沒有淘氣，吃多少飯。過幾天就是他的生日，他想讓我陪他去兒童樂園。

我實在不忍心拒絕孩子這個并不苛刻的要求，只是我和關亞男有約在先，只能和蕭蕭通電話，不見面。所以我只得含糊其辭地說：“如果有時間，爸爸一定帶你去玩。”

考慮再三后，我給關亞男打了一個電話，問她我能不能和孩子見上一面。她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可放下電話后，我又覺得這事不好向妻子馬利亞開口。這段時間，我和蕭蕭在電話里聊得太熱乎，就連女兒都說我對“小弟弟”偏心，妻子對這事的熱情也不如剛開始那會兒高了，不是抱怨這個月電話費高，就是說我不關心女兒。

蕭蕭過生日這天正好是雙休日，但我不敢告訴妻子，謊稱單位加班出了家門。我趕到兒童樂園門口，終于見到這個“電話兒子”——蕭蕭。我激動地抱住他說：“蕭蕭，我是你爸爸啊！”

蕭蕭卻掙脫我的懷抱，抱住她媽媽的兩腿問道：“媽媽，他就是跟我捉迷藏的爸爸嗎？”

關亞男動情地說：“對，兒子，他就是跟你捉迷藏的那個爸爸！”

蕭蕭這才跑過來抱住我失聲痛哭：“爸爸，我想死你了！”仿佛要把所有的思念都傾吐出來。

哭夠了，他拽著我的衣角，一會兒讓我帶他坐“空中火車”，一會兒又嚷著要玩“水上飛船”。關亞男說她以前帶蕭蕭坐“水上飛船”時，他總說怕不敢坐，現在由我領著，他表現得很有“男子漢氣概”。

回去時，蕭蕭非要我背他回家，無論他媽媽關亞男怎么勸也不聽。到他家門口時，蕭蕭又拽住我進屋陪他玩，關亞男也再三挽留我吃頓飯再走。沒想到這時馬利亞卻把電話打到關亞男的家里。電話是蕭蕭接的。妻子馬利亞問蕭蕭：“你爸爸在家嗎？”蕭蕭說：“在，他在和媽媽說話。”

我知道這回事情鬧大了，急忙攔了一輛的士，瘋一般地往家趕。關亞男怕我一個人回去說不清楚，也攔了一輛的士，跟在我后面。但關亞男的到來并沒有使馬利亞消除誤會，她始終一言不發。關亞男覺得對不住我們，她深深地朝我和馬利亞鞠了一躬說：“大哥，大姐，你們的恩情我永遠不會忘記，今后我再也不來打擾你們了。”

此后有一段時間，我沒敢再給蕭蕭打電話。可我的心里總覺得空蕩蕩的，仿佛生活一下子缺少許多生機。大約一個月后，關亞男突然打來電話。我忙問她這段時間蕭蕭表現怎么樣。她興奮地告訴我：“這一個月，他天天哭著喊著要爸爸，鬧得我沒心思上班。昨天，你突然來了電話——不是講故事，就是給他唱歌，他興奮了一晚上呢。這不，我打電話向你表示感謝！”

我被關亞男的話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忙解釋道：“不對呀？我昨天沒有給蕭蕭打電話啊！”

“打不打你清楚，我謝謝你了！”顯然她認為我在說謊。

我又一次來到關亞男家，決定和她們母子好好談一談。恰巧蕭蕭到外面玩去了，關亞男剛給我沏了一杯茶，電話鈴就響了，她接起電話讓我聽，里面說道：“我是爸爸！如果你要聊天，請按1；如果你要聽故事，請按2；如果你要聽歌曲，請按3，如果想升級，請按4……”

關亞男拿著話筒，沒頭沒腦地問我：“你說，這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被弄糊涂了，就決定查出這個冒牌的“電話爸爸”到底是誰？可調查的結果讓我大吃一驚，這一切的幕后策劃人就是我的妻子馬利亞！她和幾個同事把我與蕭蕭的談話內容分類整理后，與電信部門合作開發了一條“電話爸爸”公益免費熱線。我這才明白過來，馬利亞這個月來天天加班，我原以為她和我搞“冷戰”呢。

關亞男知道真相后，含著淚說：“利亞姐用心良苦。她發明的‘電話爸爸’給我們這些不完整的家庭帶來了歡樂！”

（責編/鄧亦敏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