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憶仿佛是一本流水賬,沒有華麗的辭章,也缺少煽情的訴說,無聊和苦澀是它唯一的陳述方式。流光溢彩的文字擁有過頑強的生命力,會使我灰暗的青春相形見絀。所以只能任由它如陳年流水隨大江東去奔流不返,化作淤泥塵埃與這凡塵共老滄桑。
自我長大后,關于父親和母親的記憶一片空白,母親沒有抱過我,也從不親吻我的臉頰:每逢見到父親時都會看到他緊皺的眉頭,我的靠近似乎頗令他為難。我最親愛的人以為我是致命的病菌而小心翼翼地躲避我,只是他們的討厭卻沒有形成對我生活上的責難,我之干他們無異于生在富家的描狗。于是我忘記了他們,也忘卻了我自己,幾年以來便行動遲緩腦筋笨鈍口齒不清。
醫生說我這是選擇性遺忘,尤其急干擺脫童年生活不幸的陰影,所以是一件奸事,是基于肌體的自衛功能。也許父親覺得身為子女的我很令他們難堪,于是蠢笨如牛的我被轉移到了鄉間,終年關在一所借大的宅院里,不知多少寒暑,任憑我自生自滅。
其實,我喜歡這里。但醫生說錯了一句話。可能我真的變笨了,一時間竟想不起是哪一句來。從緊鎖的鐵門到鄉村里能行車的道路有十里路程,所以在這個幽閉的院落中不會聽到任何類似發動機聲響的噪音。清晨時分,山里的霧氣會重重疊疊地由樹林經過而投入到房子跟前,帶點兒灰蒙蒙的感覺,有時候會冷得透骨。
我就住在二樓最靠邊的一間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