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哐當”一聲消失在灰蒙蒙的天幕里。院子里的幾頭豬早巳打起了呼嚕,母雞也回窩了,惟有娘獨自一人還坐在小木凳上,神情恍惚地望著半掩的柵欄門。
門緩緩地開了,鄰家胖嬸端著一大盤饅頭走進來。“大嫂,我今兒下午蒸了一鍋饅頭,順便給你拿幾個,挺香的,要趁熱吃……大嫂?唉,不是我說你,何苦呢?你那敗家兒子不回來就算了。看他把你害成啥樣了!”胖嬸邊說邊把碗放在小桌上,見娘不吭聲便走開了。
娘也蹣跚地站起來,捶捶自己酸疼的膝蓋,無聲地回屋了。堂屋里還擺著爹的遺像,娘走近木桌并點燃那支只剩下半截的蠟燭。“他爸,放心吧,咱兒子會回來的,會的。”娘的眼里涌出兩行淚。剛才胖嬸的話讓她又回想起那段往事,不,應該說七年來,娘沒有一天不想著它。
那年夏天,兒子中考。爹娘每天為他煮兩個雞蛋,盡管這是個并不富裕的家。中考后,兒子看榜回來,說自己考上了,家里便高興得跟過年似的。整整一個暑假,爹娘什么也沒讓他干,任他像一匹桀騖不馴的野馬到處奔跑。開學那天早上,兒子接過爹娘辛苦掙來的仍有余溫的學費走了,卻再也沒回來。娘著急了,四處打聽消息,最后從兒子中學時的同學口中得知,兒子根本沒考上高中,卻在開學那一天帶著錢跟著——幫青年到南方打工去了。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使勞累過度的爹倒在床上,越病越重,家里也從此沒了歡笑聲。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后來連爹也去世了。本想回家的兒子在遠方得知這個噩耗,嚇得再也不敢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