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的表情

哭

李衛記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時候，那要追溯到十年前。

一個女人十年來沒哭過一次，這相當罕見。拋卻家里的喪嫁婚娶，你總有不順心的時候吧？生活難免磕磕碰碰吧？工作免不了有心口堵塞的郁悶吧？但李衛確實沒哭過。十年，當然這其中也有快樂得流出眼淚的情況，但誰都知道，那絕對不能列入到哭的行列。

十年前李衛其實經常哭，像個水袋子似的，稍稍尖銳一些的物什一碰，眼淚嘩嘩地，也不知道為誰，更不知道為啥。有人俗到無聊時會蹦出林黛玉三個字，但馬上就會被笑聲淹沒，李衛——林黛玉？那是一條直線，孫悟空翻一年筋斗也達到不了的距離。

也就是說，李衛十年前的二十八歲是個分水嶺，二十八歲前是水，二十八歲后是嶺。婚姻是李衛從水淋淋的狀態逃離上岸的救命草。脫離潮濕之后，李衛從來不回首，濕衣服都不換就開始翻山越嶺。

二十八歲時的李衛還沒把自己嫁掉。不管李衛承認不承認，她已經被時間和議論歸到了老大難那一類。多數時候，這個原因是李衛哭的大背景。其實在別人看來，李衛嫁不出去的原因非常簡單，簡單得甚至有些寡淡。雖然福州男人的眼光有一些挑剔，但是二十八歲的李衛除了身材還勉強算得上惹眼外，要臉蛋沒臉蛋要出身沒出身，還整天抱著言情小說不理世俗，想著有個王子會給她帶來榮華富貴奴婢成群的生活。這樣的話除非王子變成傻瓜，否則李衛再怎樣幻想，也只能眼淚汪汪地流。況且憑李衛本身的條件，即使她像孔雀那樣肆意地開屏，也不能讓一個男人在她的石榴裙下輕狂，更別說拜倒了。

二十八歲時李衛已經在一家國營單位里當了三年財務，穩定的工作，也有穩定的收入。關鍵是李衛的領導對李衛還不錯，這讓李衛每每擦干眼淚后能有個地方展露一下不好意思的莞爾一笑。領導正值當年，卻有些閑，國營單位總是這樣的，外面的改革風起云涌，可辦公室里處變不驚。

領導說，小李啊，我年輕時候也是個文學青年呢，發了些小詩寫了一堆小說。如今雖說被現實的庸碌磨得沒了熱情，但對那片圣地還是神往的。有什么感受別悶著，咱們沒事，聊聊也是可以的。

領導的話讓李衛有些受寵若驚，李衛對領導的話還是信任的，因為領導談起小說來頭頭是道，確實提示和引領了李衛看到了自己沒看到的角度。有了共同語言，領導自然很熟絡地替李衛的終身大事操心起來。

很快，有個小伙子來約會李衛。小伙子叫王濤，一個外表和姓名很相符的年輕人。王濤是舉家從山東搬福州來的，他那沒褪凈尾巴的山東普通話一下便讓辦公室有了新鮮的熱鬧。王濤雖然沒有代表山東的外形，容貌也老相了一些，但性格還是徹頭徹尾的山東化，人塌實得沒法挑毛病。所以王濤剛約了李衛幾次，辦公室里每個人就都成了王濤堅定的紅娘。

跟王濤約了幾次會吃了幾頓飯看了幾場電影，李衛就慌不擇路地對王濤點了頭。這也是領導的意見，領導說了，王濤雖然跟他有那么一點點沾親帶故，但如今這社會到哪里還能找著這么塌實的人呢？領導都這么說了，李衛便放心地點了頭。

點頭歸點頭，李衛卻始終用小說的標準來準備結婚。所以一直到結婚那天晚上，王濤才借著酒勁摸到了李衛的手、胳膊和乳房，進而一鼓作氣，完成了丈夫的職責。

撕裂的痛楚讓李衛的眼淚輕車熟路就跑了滿臉，這讓王濤驚恐地停了下來，那張痙攣得有些變形的臉想恢復原位，但又戀戀不舍。李衛拉緊了王濤，示意他繼續。王濤帶著點受寵若驚，報恩似的又忙活起來。李衛還在哭，咬牙切齒地哭。淚眼中李衛朦朧地看到了那間簡陋的新房，那些寒酸的布置。這些讓李衛無來由地停止了哭，在王濤中風似的哦哦聲中，李衛大徹大悟地領會到了很多東西。那種瞬間，李衛的感覺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新婚的感受千絲萬縷，但李衛覺得有個基調形成了，很清晰，那就是李衛覺得自己再不能哭了。李衛也是這么決定的。

嬉

此后的十年間，李衛果然再沒哭過。不是說沒有機會，相反，有不少機會李衛可以很熟悉很輕易地觸摸到眼淚的滋味，不過李衛都忍住了。一開始是李衛強制自己忍，把快漫到眼眶的眼淚拼命往回咽，后來習慣了，李衛想哭也沒有借口，更找不到感覺。

新婚那天晚上李衛就下了決定，自己堅決不能再哭了。可是怎么才能不哭呢，這需要一個過程，而且在這個過程中要把不哭當成一種理念。其實理念實現的過程就像是捏柿子，李衛很規矩地從最軟的開始下手。

李衛的第一步是從王濤身上開始演練的。

王濤嘴貪，天一黑拉燈上床手就不老實，滿天地到處游走。李衛說，王濤，我從來也不會做飯，你說以后這日子可怎么過啊。王濤說，沒事，我家祖傳，男人下廚房。王濤嘿嘿笑著把自己的衣服扒了，涎著臉想進一步利索地扒李衛的。但是李衛扭擺著身子，干脆一股腦實施著計劃的初級階段，我也不會洗衣服，腰又不好，爬高溜低地做家務更不行，腰會撕裂著疼。還有，我還不會——

王濤急了，喘息著讓自己雙眼放光，你會生孩子不？你會這一項就可以了。當然，能生個兒子最好。

李衛笑了。王濤趁虛而入，盡職盡責地勞累起來。生孩子李衛會，是女人大多都會。再說在貪嘴的王濤身下這更容易，于是李衛在新婚的第二個月就懷孕了。試紙一對比，李衛啊的一聲就夾緊了大腿，堅決不肯再讓王濤有一絲念想。

你想害死兒子啊？

李衛只用這一個借口，便能讓王濤多激情的喘息瞬間就無影無蹤。李衛總是夸張地拍一拍自己平坦的肚子，哼兩句調子生疏的搖籃曲，用這個簡單而又完滿的借口讓王濤冷卻下來。眼見王濤蔫頭耷腦地沒精神，李衛跟王濤說，自己堅信懷的是個兒子。其實李衛倒也不是為了迎合王濤一家不遠千里從山東帶來的老土思想，是李衛自己想要個兒子。李衛想好了，既然生孩子，那就一定要生個兒子，而且這個兒子李衛要自己好好養著，堅決不能讓他像王濤那熊樣，在女人面前連一個回合不到就什么都妥協了。

兒子落地那天李衛做了個夢。李衛夢見自己像自己最喜歡看的一部電視劇《李衛當官》里的李衛一樣當了官，紅袍大褂的，一集一集地往外挺著肚子，威風極了。人家都說做夢是看不到細節的，但是李衛把夢里的一切看得很清楚很真切，清楚真切得纖毫畢現。

長夢醒來時，王濤正抱著孩子往李衛眼前湊呢，見李衛睜開眼，王濤嘿嘿笑了，夸贊道，果然是兒子，老婆你算得真準。后面的幾個護士咯咯笑開了，邊笑邊擠過來噓寒問暖，幾張臉上都寫滿了由衷的贊嘆。說真沒見過您這么厲害的，折騰了快兩個小時，愣是一滴眼淚沒掉。平時她們都鬼哭狼嚎的，能把人吵個半死。

確認自己真的沒哭，李衛擁著兒子笑了，恍惚間，李衛覺得夢境又重現了，自己緊緊抱著的不是一個肉團，而是夢里那個官印，一個裹著棗紅色被褥的官印。

怒

一家之主這樣的官太簡單了，簡單得有些小兒科。全家圍繞過來的熙攘和堆滿虛假客套的笑讓李衛很是不爽，哦，平時都哪兒去了，現在自己生了兒子就都湊腥似的來了，我李衛只是你們家的工具嗎？生兒育女時才想起來要好好待一下。

從坐月子的頭一天起，李衛的嘴里眼里心里就沒一個柔和的詞，那話只要一出來，硬邦邦的，話砸哪都咚咚響，就連跟在后面的眼神杵到哪都硬生生的。對于兒子的事，李衛事無巨細，無不一一親自操持，哪怕孩子的奶奶再怎樣低三下四地伸手要幫忙，李衛也只給一個冷竣拒絕的背影。

李衛用一舉一動一點一滴瑣碎地告訴襁褓里的兒子，告訴全家，這兒子是她李衛的，是她李衛一個人的，跟別人無關。

王濤跟父母和稀泥搗糨糊息事寧人，新媳婦生孩子都這樣，稀罕。你們放心好了，過陣子她帶孩子累極了你不幫她也會往外推。

王濤的糨糊搗得完全不著邊際。李衛把怒氣沖沖一直掛在臉上，兒子也一天沒被她往別人手里推。兒子會說話了會走路了可以上學了，李衛的滿臉怒氣里還漸漸多了幾絲鐵青。王濤知道，李衛這是在外面出事了。家里一向是李衛的天下，是不可能出事的。外面？李衛除了家里就是單位，那只能是單位里出事了。

哄盡了九牛二虎之力，王濤才從李衛懶洋洋的只言片語中搜索到了一些東西。

領導突然給李衛升了職，也就是說，李衛在疑惑中莫名其妙地坐上了財務主管的位置。為此，李衛懵了很多天。李衛是有過想法，一家之主的官當得太順手，太沒有挑戰性。這種自信一直催得李衛趁熱打鐵想百尺竿頭，在單位也來個攻城掠地。可是這計劃還沒擬好呢，目標怎么會突然就實現了呢？目標的實現沒有過程，像無花果似的。漸漸的，領導不干凈的雙手才讓李衛醒過味來。

對王濤來說，李衛愿意透露一點已經是施恩了，這讓王濤興奮不已，一直喋喋不休著給李衛想辦法找后路。

李衛冷笑了一聲，笑里更多的是憤怒。李衛很快就想到了工具兩個字，這兩個字一度讓李衛咬牙切齒。不過領導顯然不單單是為了錢財，他那毛毛躁躁的眼神已經透露出他的底牌了。的確，找一個李衛這樣貌不驚人的情人還是比較塌實的，而且從大局著想，一石二鳥也非常劃算。

領導人到中年，倒也稱得上風度翩翩，李衛從心底里也不拒絕有這么個情人。只是領導的安排有些急躁，有些主觀，甚至都沒跟她李衛商量。但領導的那種毛躁又讓李衛很受用。這是為什么呢？李衛想不清楚，但一種隱隱的感覺隨著夢境越逼越近。

李衛又開始做夢了，夢里那種感覺比較真實清晰，它像孫悟空的金箍棒一樣越變越大越長越高。

笑

從賓館的房間里出來，在電梯間李衛就忍不住笑出了聲。李衛覺得自己好像從來也沒這么想笑過。好在電梯間里就李衛一個人，李衛索性就不等回家了，一個人在一個封閉的空間里放開了笑，肆無忌憚地笑。李衛笑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臉上的妝被糊得亂七八糟。途中電梯門開了一次，有個人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下，又退回去了，可能是被李衛嚇著了。

領導果然如他眼神里表現的一樣猴急，洗了澡水都沒擦干凈就沖了上來，可是還沒開始，那塊浴巾就讓他弄臟了。李衛就是強忍著笑胡亂套上衣服走開的，領導這會兒只有尷尬和羞恥，李衛想，自己不該見證。

不久，領導便莫名其妙退居二線，據說是因為經濟問題被檢舉揭發了。退前，領導一直在力薦李衛接他的班。讓一個財務接班，這有點破例，特別是一個女財務，也不合習慣。但領導交出權利前力壓這一件事不放，李衛竟真的破了例。

盡管辦公室里的猜疑風起云涌，但李衛還是真切地嘗到了夢境中的那種別有洞天。李衛只有用笑來表達這種夢想成真的感覺。

李衛當官絕對沒有一手硬一手軟，李衛向來兩手都硬。李衛最先把后院給安置妥當了。李衛總喜歡笑著這么夸王濤，他的廚藝是越來越精啦，有些菜的技藝簡直爐火純青。我實在是不行，煮點水餃都煮不好的。家里可全靠他了，如果說我真的有點成績，那起碼有他三分之二的功勞。

說這些話的時候李衛左手捏著話筒，右手撫摩著兒子滿頭微微卷曲的頭發。顯然，李衛是說給全世界聽的。能說出這種氣勢這種胸懷這種氣魄，李衛的官當得真是得心應手。李衛的腰疼也因此就好了，好得矯枉過正，走到哪里都是脊背挺直，風姿綽約。

九歲就一百斤掛零的兒子讓李衛的笑更有點錦上添花的意思。兒子非常依賴李衛，除了上學，他跟著李衛寸步不離。李衛最喜歡人家夸她兒子福相，一旦有人夸，李衛就捏著兒子那又寬又厚的耳垂把玩不已。他就是兩個好，一個飯量好，一頓能吃七十幾個水餃。一個是學習態度好，老想爭第一，晚上你拉他休息都拉不住的。可惜除了我以外他跟誰都不太愛說話，穿衣服要顏色鮮艷的，跟女孩子似的，呵呵。不過書上說了，有點怪癖的孩子有天分。

是的，兒子是李衛的精氣神。在說兒子時李衛從來不用別人捧哏鋪墊，她一個人就能說學逗唱一套全來。

哎呀，你們不知道呀，女人事業再旺，那家庭還不永遠是第一位的呀？要是拿我現在的一切來換兒子的未來，我肯定連眼睛都不眨的。

李衛說起這些就是站著說半天腰也不會再疼的。房子的面積放大了三倍，住的樓層憑空升了兩位數，代步的工具從兩個輪子加到了四個，以前那個小家的一切幾乎連一絲影子都沒留下。這個城市上層人物擁有的，李衛一點也不缺。

開著小車在大街上轉悠，李衛總走神。這也難怪，天上地下的感覺，換誰都走神。

哭

在大街上轉悠了一圈，李衛還是不愿意老實地在一個地方呆著。單位里的眾星捧月都是假的，或者不全假，但總覺得摻了過多的水分。而回到家，李衛更有種月亮掉進下水道的感覺。家大了房子多了，王濤的父母死活不愿意單獨住，非鬧著要兒孫滿堂不可。在這一點上王濤異常堅決，一點不搗糨糊地站在了父母那一邊。就連兒子也難得地不聽話一回，央求李衛讓爺爺奶奶住過來。

孤立了，李衛有點害怕，便順水推舟同意了。于是，房子突然就熱鬧起來擁塞起來。不過看著兒子難得一見的笑臉，李衛倒也心寬。平時嘴上老掛著兒子，可是李衛知道，自己在心里也是把兒子分秒掛著的。眼見兒子一天天長大，關于兒子未來的問題在李衛的心尖上逐漸蕩起秋千來，李衛不能不多想。

當初讓兒子一鬧，李衛就同意了一幫人群居，可從此李衛就一步也不想跨進那個門了。李衛進門就覺得心里堵眼里癢，想干嗎呢？李衛想不清楚。有時推開門見王濤和父母其樂融融地哄著她的兒子，李衛會有種自己是局外人的錯覺。這么拖下去情況只能會像王濤母親背后用山東話嚼舌頭那樣，她李衛干嗎？再有錢再有本事還不是俺王家的媳婦？這房子里算來算去，就她是外人。

李衛想好了，再過兩年，兒子讀完了小學，李衛就把他送到加拿大去。他們想逐漸接近并蠶食兒子的感情，沒門。

李衛想冷笑一聲，鑰匙插進鎖眼李衛就又拔出來了。我是外人，我倒要看看誰是主人。李衛沒摁門鈴，用腳踢，開門開門，睡死過去啦！

王濤開的門。自從新居落成，王濤就把他那丟人的的士司機的身份也丟了，整天在家養養花弄弄草下下廚，還腆著臉說是給李衛制造一個溫暖的小窩。

今天這么早就回來了哈，怎么又沒帶鑰匙？

王濤系著圍裙，通紅的臉上笑容可掬。那笑顯然不是臨時掛上的，有淵源。這個時間不是做飯的時候，李衛看著王濤的圍裙就聞到了洶涌的怪異。果然，客廳里坐著一堆人，他們連書房的茶幾都拼到了一起，當酒桌。桌上杯盤狼籍，空中煙霧繚繞。

老家的，都是打小一塊光屁股長大的，在福州打工，聚我們家喝頓酒。這是我媳婦，當著官呢，忙。

王濤的解釋倒也簡潔合理，李衛只得點點頭，你們慢慢喝啊，我回來拿份文件。

出門的時候李衛給了王濤一個白眼。李衛知道，其實不用給，等她晚上再回來家里肯定又是一塵不染。這種欲蓋彌彰似的干凈反倒讓李衛心里添堵，家里是不是經常這樣被那些人糟蹋？

帶著這樣的情緒開車肯定就會有問題，已經是第二個交警警告李衛了，讓李衛集中精力開車，要不就別開了。

是一個電話讓李衛從憤怒的云頭上下降落地，集中了注意力。電話是兒子的班主任打來的，這個班主任總用經常性的電話從李衛那換取不菲的回報。班主任在電話里很恐慌，所以剛聽了開頭，李衛就覺得自己開始往空中飄，沒著沒落沒根沒源的。

班主任只簡單說兒子今天沖進了女廁所，死活不肯換地方，把學校鬧得夠戧。然后，班主任就語無倫次地重復著讓李衛盡快到精神病院來看看。這表現說明班主任也手足無措了。

班主任在醫院門口迎著，一臉愧疚，好像一切全是她的錯。于是李衛下車的時候，渾身每個汗毛孔都在噴射著怒火。

以前他的書包里就塞過你的乳罩，而且平時他只肯跟女同學玩，這些都跟您說過。班主任介紹情況的時候都有些哭腔了，是醫生給班主任解了圍。是這樣的，李女士，您的兒子得了一種強迫幻想癥。這是一種心理疾病，目前來看，原因可能是他對您太崇拜了，或者無形之中您對他的影響太大，他總是在潛意識里強迫著把自己想成是女的，一個您這樣成功的女士。這種病目前還沒有徹底治愈的方法，現在專家已經開過研究會了，有兩個方案，需要您的配合和理解，而且要您做出決定。一是讓他住進醫院接受專業治療。不過您得有思想準備，可能一年兩年，也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而且治療期間您最好別讓他再見到您。另一個方案是給他做變性手術，這個方案國內外都有成功的先例，目前以他的年齡，手術時間比較適合。我們專家推薦后者。

太陽當頭照，李衛恍惚間卻看到天上有九個太陽，像是夢境。

迷惑了一會，李衛啊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漫過干涸了十年的臉頰，那感覺有些癢，但很熟悉。

（責任編輯伊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