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歲兒子誤喝消毒液命懸一線
2003年的“非典”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場噩夢,對趙永軍、李桂英夫妻倆來說,不啻為天大的災難。
42歲的趙永軍為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傳輸局林口長線段職工,同齡的李桂英為林口縣鐵路電務部下崗職工,他們生活得非常幸福。1990年5月14日,兒子趙振興出生,更讓夫妻倆笑得合不攏嘴。在夫妻倆的精心呵護下,兒子一天天長大,很是機靈,左鄰右舍都非常喜歡他。
2003年5月,“非典”的陰影讓每一個人的神經都為之緊張,李桂英也不例外。5月14日中午,她特地去藥店買回幾斤濃度達100%的過氧乙酸。
為了給鄰居送一些消毒液,她把過氧乙酸裝在一只礦泉水瓶子里,放在餐桌上。就在這時,她突然接到同在林口縣城的妹妹打來的電話,讓她去一趟說點事情。她鎖上門,向妹妹家里走去,沒想到那瓶消毒液竟然“惹”出了天大的麻煩。
當天下午4時許,在林口縣第三小學讀六年級的趙振興高高興興地回到家里,沒見到媽媽,卻見到了餐桌上的一瓶“礦泉水”??诟缮嘣锏乃テ饋?,擰開瓶蓋,剛喝上一口,就覺得味兒不對,嘴里突然起了很多水皰。
他趕緊放下這瓶怪怪的“礦泉水”,嘴里的水皰越來越多。他撕心裂肺地喊了聲:“媽呀,疼……”就再也喊不出來了,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兩只小手緊緊抱住腦袋,似乎這樣可以減輕口腔深處的痛苦。不一會兒,李桂英從外面回來了,見兒子癱坐在地上,已說不出話來,并且嘴巴浮腫、口腔發白、牙齒直打戰,剛開始以為是感冒發燒,就把他抱進臥室里,給蓋上兩床被子,他的身子還在打戰。不一會兒,他張口吐出了鮮血。兒子一口接一口地吐血,李桂英心疼得不行。
李桂英斷定兒子誤吃誤喝了什么。當看到餐桌上那瓶打開的過氧乙酸時,她頓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情急之下,她顧不上給丈夫打電話,抱起兒子趕緊去林口縣醫院搶救。醫生診斷后給趙振興洗了胃,孩子不再嘔吐了,可一直高燒不退。
當天夜里,趙振興持續高燒,體溫表上顯示的數字是38℃、39℃。他什么東西都吃不下去,只要一吃便全部嘔吐出來,并且嘴巴和口腔已全部腐爛,生命危在旦夕。
趙永軍聞訊趕至醫院,見兒子這個樣子,忍不住掉下了眼淚。李桂英哭著說:“都是我犯下的大錯啊!……不管怎么樣,我都要治好兒子的病!”林口縣醫院的醫生建議盡快轉院治療,夫妻倆在醫院里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
5月15日上午,李桂英讓丈夫回單位上班,自己打車帶著兒子直奔牡丹江市209醫院。為了給兒子降溫,她從商店里買來一箱冰凍礦泉水,不停地給兒子冷敷,同時一遍遍柔聲地呼喚著兒子的乳名:“興興,你醒醒吧……興興,你醒醒吧……”
到了209醫院急診科,醫生給趙振興實施了霧化治療。為給他降溫,護士搬來了很多冰袋,放在他的病床上。醫生把后果說得很嚴重:“過氧乙酸為酸性化學制劑,具有較強的腐蝕性,孩子誤喝了可致喉頭水腫,導致猝死,還可引起胃、腸穿孔,后期出現食道瘢痕,造成食道狹窄,有可能引起神經系統損害,影響孩子身體智力發育……”說得李桂英膽戰心驚。
經過20多天的治療,趙振興保住了生命,體溫恢復了正常,嘴和口腔從表面上看已經康復,并且他能正常說話了。可他還是無法正常進食,吃什么就吐什么,就連水也沒辦法飲用,每天都離不開靜脈營養。
為了能讓兒子擺脫靜脈營養,早日康復,李桂英當即帶著兒子來到哈爾濱市醫科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消化科醫生診斷為食道嚴重燒壞,食物咽到食道口那兒就下不去了。
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趙振興依然無法吃飯、喝水,體重由80多斤瘦成了30多斤。望著骨瘦如柴的兒子,李桂英每天只能以淚洗面。
為“贖罪”攜子漂泊京城,始終“咬定”最后一線希望
李桂英帶著病重的兒子回到了那個噩夢開始的地方,看著孩子現在的狀況,別說6個月,1個月也很難堅持下去,最終她決定上北京求醫問藥。
經人介紹,李桂英帶著兒子住進了北京市301醫院。醫生給趙振興做了檢查,然后告訴李桂英:你兒子的食道已經嚴重燒傷,無法醫治,只能靠做食道擴張來嘗試著治療。如果想通過手術來治療,首先危險性非常大,其次食道上方無法真正打通,屬于治標不治本的方法。
在病房里,趙振興又發起了高燒,護士搬來冰塊給他降溫。退燒后,醫生趕緊給他做食道擴張手術,卻沒有成功。
李桂英并不氣餒,堅信醫生一定能治好兒子的病,就帶著兒子到了北京友誼醫院,看了胸外科,跟著看消化科和耳鼻喉科。醫生建議把他的胃提上去,以貼近很細的喉管。李桂英不同意這么做,她憑著自己的一點經驗對醫生說:“兒子還小,今后還要長個子,胃提上去了,他可怎么往上長呀?”
原來,趙振興誤喝過氧乙酸后,損傷了消化道的胃黏膜,造成了疤痕組織,致使食道直徑狹窄。在正常情況下,十三四歲少年的食道寬度應為10~15毫米,可趙振興當時的食道寬度僅為2毫米。
針對病情,醫生開始給他做食道擴張手術,先是局部麻醉,然后用器械強行撐開食道,直至食道裂開至10毫米,整個手術要持續一天。趙振興手術后醒來,望著媽媽期待的眼神,強忍住術后劇痛,開始艱難地喝起了水,還有牛奶和稀飯。雖然一吃就吐,可他總是強迫自己使勁吞咽。經多次努力,他吃得多、吐得少,讓媽媽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可他擴張后的食道過了十天半個月,還是“擁堵”,什么樣的流質都難以下咽,全靠注射牛奶、安素及靜脈輸液來維持生命,以至于身體越來越虛弱,護士給他抽血化驗時,一時竟然從他的手臂上抽不出半滴血。
隨后,李桂英帶著兒子走進北京中日友好醫院、兒童醫院等多家大醫院,因費用等方面的原因,只得望醫興嘆。就在母子倆走投無路之際,北京協和醫院同意收治趙振興。當時,她不抱希望地走進了協和醫院,對醫生說:“我一直非常內疚,因為自己的疏忽給孩子帶來這么大的傷害,當地醫生都說沒法治,所以我帶著他來到北京,沒想到給兒子治病這么難……”她的一番話深深地觸動了醫生的心弦,請示領導后,決定以最低的收費、最好的醫術給他治病。
2003年12月初,趙振興住進了北京協和醫院胸外科病房,診斷為距門齒14厘米至35厘米處的食管大部分損壞了,中間只有五六厘米保持完好。一個多月后,他被轉入消化科,接受食道擴張手術,每次手術后,他都能進食流質食物,可幾天一過,又與食物絕緣。
盡管如此,李桂英一直支持醫生給兒子做手術,趙永軍每隔十天半月就要向妻子的銀行卡上打上一筆款。因食道擴張手術做得太多了,趙振興每次看到胃鏡,心里就發慌,嚇得直朝后躲,李桂英總是安慰兒子:“別怕,有媽媽保護你呢。”
同一病區的病友同情李桂英母子倆的處境,專門買來一輛嶄新的輪椅,要她推著兒子多出去散散心、曬曬太陽,心情開朗些,這樣對身體的康復大有好處。
有了這一便捷的“交通工具”,趙振興經常要媽媽帶他去書店看相關的醫學書籍,凡是遇到與食管燒傷有關的內容,他不是牢記在心,就是拿出紙筆飛快地抄下來。有時,營業員過來“干預”,他說明了自己的情況。營業員表示同情,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在掌握很多醫學知識的基礎上,趙振興對自己的病情有了更深的理解。他儼然以“小大夫”的口吻對醫生說:“你別單獨找我媽媽談病情,要談就喊我一起去
談。還有,你不要把病情談得那么嚴重,我媽媽哪能受得了這個刺激……”
“自救”引來愛心潮,張開雙臂擁抱生命曙光
到了2005年9月,趙振興已做了28次食道擴張手術,每次手術費用從剛開始的近萬元下降到兩三千元,周期從剛開始的兩三天做一次發展到三四個月做一次,病情開始向好的方向發展。可沒想到,他胃部上方的賁門已出現了裂口,已不適合再做擴張治療了,只能通過再造食道手術恢復進食功能。
在長達兩年的治療中,李桂英變賣了家中全部值錢的東西,該借、能借的親戚朋友都借遍了,先后花去了30多萬元醫療費,也沒治好兒子的病。趙永軍拿著兒子7萬多元的醫療費,通過學校去找保險公司報銷,結果只給報了1萬多元,并且明確規定,鑒于趙振興這種情況,今后不再續保。
李桂英帶著兒子在北京艱難度日,倒欠下協和醫院1萬多元的費用。兒子每天需要注射營養品的錢都是周圍的好心人幫忙給湊的,她真擔心兒子哪一天會活活餓死。
她覺得無顏面對家人,每天都想給丈夫打個電話,可她拿起公用電話,撥了幾個號碼還是放下了。在長達半年多的時間里,她沒接到趙永軍的一個電話,銀行卡里也沒見到他打來的一分錢。
在“山窮水盡”之時,她想到了自殺,可她舍不得離開兒子,更不忍心把重擔推給丈夫一個人。可現實讓她揪心不已。有一天夜里,她實在睡不著,萬念俱灰之下,悄悄起床寫起了“遺書”。剛寫了一會兒,沒想到兒子突然出現在她的身后,一把奪過她的“遺書”,說:“媽媽,你走了,我可怎么辦?”說完,一把把“遺書”撕得粉碎。母子倆相擁而泣,堅定了共同活下去、與病魔作斗爭的念頭。
第二天上午,趙振興陪著媽媽去找醫生,詢問相關的手術方案。醫生建議更換人工食道。
趙振興說:“人工食道是硅膠做的,會出現排異現象。還有,我現在年齡還小,還要長身體,今后食道顯得短了,怎么辦?”醫生自言自語道:“食道擴張手術做不了,人工食道又不能換,有什么好辦法呢?”趙振興突然冒出一句:“我去書店查過資料了,可用我的結腸來代替食道呀?!贬t生笑著說:“小家伙,你真不簡單,用結腸代替食道,我們也考慮過,但手術難度太大了,并且存在著較大的風險性……”趙振興拍著胸脯說:“我不怕,媽媽也不怕!做這個手術,只要成功了,就會一勞永逸。”
兒子和醫生的“對話”,雖然讓李桂英看到了康復的希望,但3萬多元的手術費像攔路虎一樣出現在她的面前。趙振興說:“媽媽,你推著我去報社和電視臺吧,找叔叔阿姨們呼吁一下,不就能讓好心人知道了嗎?”
2005年國慶長假之后,李桂英推著兒子離開協和醫院,逢人就打聽報社和電視臺怎么走。見到記者,趙振興一點兒不怯生,喊了聲“叔叔阿姨”后,開始替自己求情:“希望好心人能幫幫我和媽媽,我已經兩年沒吃過東西了。我經常會夢到吃媽媽親手包的餃子,現在醫院里配的營養是按照我的身高、體重調配好的,只要通過管子輸入就行,可是一天我就要‘吃’掉100多元,我很心疼媽媽,在心底里恨死了‘非典’……”李桂英流著眼淚告訴記者:“能讓兒子好好吃飯,就是我下半輩子最大的希望……”
2005年10月20日,《北京晨報》刊出《誤喝消毒液兩年沒吃飯》的報道,在廣大讀者中引起了強烈的共鳴。短短10多天,數百位北京市民就通過報社記者或親自上門給李桂英母子倆捐款、捐物,母子倆感動得熱淚盈眶。
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李桂英動情地說:“來北京之前,我就聽別人說過,北京人都是好人,在兩年艱辛求醫的路上,我的確碰到了不少好心人,我一直堅信世上還是好人多。”記者獲悉,這次用結腸植造食道所需的3萬元手術費已全部到位。協和醫院領導表示,術中最難的是要保留截取結腸的原有供血,即不改變原來的血管,再繞過胃進入胸腔,分別和咽部以及胃吻合,醫院將組織最精干的醫學專家,研究最可靠的手術方案,確保這次手術成功,患者一般10天內即可出院。
趙振興笑著對媽媽說:“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媽媽,你要給我包一頓餃子喲,然后送我去上學,我要把耽誤的功課補上來,不但要當上三好生,還要爭取能跳級?!崩罟鹩⒃偃P照兒子說:“病從口入,你今后無論在什么地方,都不能亂吃亂喝了。這一慘痛的教訓,你要好好吸取呀。我只盼著你一生平安、健康快樂?!?/p>
至本文發稿之際最新情況:2005年11月28日上午,趙振興進了手術室。父親趙永軍特地請了幾天假,來到妻兒的身旁,一家三口在病房里團聚了。趙振興一只手拉住爸爸,另一只手拉住媽媽,要爸媽放心。李桂英喃喃地說:“我們終于盼來了這一天……”
麻醉師對趙振興施以全身麻醉。專家們分成兩組,一組切開他的喉管,把距門齒14厘米至35厘米處的壞損食管予以摘除,另一組打開他的胸腔,切取一段約15厘米長的結腸,將一端通過胸骨后間隙接至食管頂端,下端連接在胃管上,從而建起了一個新的食道。手術進行得非常順利,6個小時后,趙振興被推出了手術室。當趙振興醒來看到爸媽后,說:“我想喝水……”李桂英給兒子倒了一杯涼開水,他先是呷了一小口,接著喝了第二口,笑著說:“媽媽,這水真甜呀,水喝進去后暢通無阻,很快就滑進了肚子里……”
手術后沒幾天趙振興就能進食流食了,他的感覺只有一個字,那就是:香!醫生對他進行了全面檢查,沒發現任何異常現象。短短一星期,他明顯變白、變胖了,下地走路,也不用坐輪椅了。醫生表示,趙振興的康復情況這么好,他很快就能回家了。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