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彬的詩

三十憶

2002年8月8日的清晨，充滿了霧，露出一朵干

紅的花

花上有凌晨5點的轟鳴聲，空氣中布滿老鼠的抓

痕

一個青年，充滿信心，把大霧篩了一遍又一遍，留

下陳舊的塵世

他開始想另一個人，１950年的霧

他們間充滿了仇恨，柔軟的仇，纏綿的恨

而每一次出拳，都會陷入棉花一樣甜蜜的恩怨中

一個青年，用棉花拳擊打棉花，充滿信心的仇恨

在大霧散去的九點，說出父親

離家二十年的老青年

一塊泛白的舌苔，像三十歲剝落的往事

給LY

在這被面孔和名字塞滿的晚上，我尋找空白

讓它剛好能盛下你的微笑，或者溢出來的驕傲

我讓它們慢慢地升上去，然后把樓梯抽掉

讓贊美之詞形成惟一的通道，讓舊日子像螞蟻一

樣爬來爬去

讓我看著就癢，感受螞蟻從幾米開外發射出來的

癢

然后把他們組合成一架樓梯，把我們送出去

正大光明地送出去，到一個秘密的地方去

看不見的河岸

我是從鏡子開始復述河流的。鏡子真的是一條流

動的河

它總是把我的腦袋沖得支離破碎，當我把鏡子拿

開時，一股更兇猛的暗流在身體里左沖右突

我一直在想，我能不能給你們看水銀般的瀑布

呢，把從上到下的流動變成水銀般的瀑布

同時讓你們不能發現它的岸，就像我不能發現你

們對水銀般的瀑布的嘖嘖贊嘆

就像我們偶爾能吞下黑暗，背誦風暴，射下月亮

一樣

夜色溫柔

擁擠的重慶港，承載著上千種想法

情語是其中的一種，我是其中的一個

朝天門是朝天的門，這是其中的一種

我是其中的一個

擁擠的道路上，惟有夜色溫柔

像你在我心中筑的那個柔軟的巢

夜色溫柔，我明天就抵達你的渤海灣

用云雨覆蓋你勤勞的雙手

把風撕開……

把風撕開

露出牙齒和沙子

靜靜地坐下來

發現風的牙齒缺了很多顆

發現沙子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把風縫補好

我開始想

怎樣才能把風縫補好

撕開的時候

沒有想到還要縫補

因為風的牙齒缺了很多顆

因為沙子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我一定要把風縫補好

好讓很多東西隨風而去

我安排了一場雨

本來我安排了一場雨在5月11日

我把丁香般的姑娘也趕出了雨中

我要在風門埡口等我的老母親

我要和她走過這場風雨

本來一切都可以實現的

母親卻忽然腳疼得厲害

她不愿拄著拐杖出現在我的面前

一場雨不停地下

淹沒了鳥兒的飛行

生命的路上沒有一點灰塵

母親卻一直沒有出場

但我還是沒有停止這場雨

我忽然想有一個兒子

坐在風門埡口

和我一起被雨淋濕

假想敵

我現在可以提醒你，不要跟著我的后面走

我會讓你更加嫵媚，我會讓你更加沒有自己

雖說多年前的那個下午，我很仔細地讀過你的表情

偷偷地表揚過你，我在心里表揚你，崇敬你

然后在日記里貶低你，輕視你，無所謂你

但你知道嗎?正因為那個下午，你很大方地炫耀

自己時

你成了我的敵人，一種不能公開的敵人，

我開始臥薪嘗膽，開始學習你的每一處優點

克服你的每一處缺點，然后把它全部變成我自己

后來，我總是在你的周圍若隱若現，巧妙地展示

著我的優秀

巧妙地成為你的偶像后，我開始用我的表面巧妙

地誘惑你

直到你變成我的表面，我卻暗地里加強著內心的

不斷鍛煉

我完全可以左右你時，就是現在，我開始提醒你

不能再跟著我走了，并告訴你已經沒有了自己

讓你痛不欲生，讓你慢慢地消失

我也開始慢慢倒下，我終于發現我更需要的是敵人

我孤獨地倒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但我絕不會把這

些也告訴你的

（選自《大家》２００６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