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在,大理不在
洱海約黃昏,大理初晴,點蒼山在云里霧里
此前的雨,一雨再雨
這時稻穗最美,我憂傷,它低頭,新娘的模樣
大理的面貌,正是出浴的新娘
我在告辭,今夜我不在這里,今夜一個皇帝光臨
他和我分開,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我們反復爭奪一個肉體,一個大理
此地風月,此地山水,此地我在是有,少我是無
一只金表停了,一只黑螞蟻在路上
一座古城,一只海,三個塔,幾點蒼山
一個大理住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他
一個走了,一個在小國做王
過眼云煙
忘山又忘水的云朵從眼前過
炊煙直,炊煙歪,河山這邊嫵媚,那邊亂
田地里勞作的農人抬起頭
他們的;臉無奈,憂慮,快要下雨的天空慢慢傾斜
這低的天空回復著山水,回復著炊煙
這家鄉,人人都有一份。若是異鄉,人人都會痛
舊路通往事,白樹長如我,不知是何時何地
眼前物只有云朵,它從閑處向急
忘了吧,忘了。此時只是短
片刻的寧靜,花掉從前二十年
村鎮,車站,所謂時光有慈恩是吾心的否定
之后肯定
江山閑
一行人沿河而上,水稻,古窯遺址,陶的碎片
閃光的東西歸于寧靜
我們的童年,青春,歡樂的陽光和嫵媚的青山
這些碎片,我們找到它們
木橋,竹筏,這里不通車,這里不通皇帝那里
流水;中不見朝陽出,不見落日落
江山閑,我們—慢
時光在這小小的河谷,舀去一勺,可能是一個朝代
我把它搬走,從此地到別處
以一只陶的身體,并且帶走這條河
讓一條河生活在別處
讓看不見的看見,像三百年前,像三百年后
人間雀
一張臉在疾馳的時光中一閃一閃
油菜花開,原野上火車突突前行
七歲棉一田,十三歲青草地,二十歲小山崗
一些白馬,一些奔跑的樹,一些鳥有之鄉
窗—外,身外,俗世中一日,心中萬水千山
高山先生,流水先生
淺藍的大地無窮盡,富裕的天空重復下去
我一直獨行
搭乘蜻蜓和蜜蜂的航班,坐黑螞蟻的舊式汽車
一人的云南,一人的黃山,一人的天安門
曾經把一艘輪船放在盛開的油菜花上
隨一滴落的露珠橫渡重洋,我有我的發動機
住在看得見遠橋的地方,哎呀我要飛躍
我沒有收回自己的心,也沒—能收回自己的身體—
桑田一日……
山頭吞了鐵在下沉,就像是潛艇
一切去了形式
一和十萬,和十萬零一,是一樣的
一匹風把高的,低的,夷為平的
我隱去,我沉靜的心若一匹絲綢的休息
物是,物非
桑田一日,滄海一日,一粒粟又一日
天不在,因為一個人在,因為一
多余十萬,和十萬零一
絲綢過長安,上帕米爾高原,到大西洋東岸
它是光陰的
桑田一日,滄海一日,一粒粟又一日
一日,兩日,三日
11月19日不知是在哪一個年代
12月22日不知是在哪一個朝代
8月29日不知是在哪一個一百年
(選自《綠風》2006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