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微微組詩

口 琴

它此刻躺在書架的最上層。

你吹，它就響了。

把它拿走，它就留下一個干凈的影子。

兩年前我懂得吹《茉莉花》。

還懂得吹《生日快樂》，懂得把全屋子里的燈都關掉

蠟燭紅紅的，然后拿起口琴，我吹，它就響了。

2004年

如果可能，你會不會來看一看我。在江邊—

或是在小樹林。那些小樹真的很小

黃昏的美麗，它們還不知道。你走在我的身旁

我在微笑，但可能我是悲傷的。我會想起

1987年，那個遙遠的夏天，我的小手絹，

開著淡藍的花朵

田野上的風，正一陣一陣地吹過來，而我在看著你

瘦削的臉龐。你說你不再是，喜歡寫長信的男孩

這么多年過去后，你說你

仍然找不到一個下雪的城市

靜靜地堆一個雪人，讓它笑起來，只像我。

沒有人唱雪絨花

又是這樣的一天過去了。

窗門緊閉。不懷心事。

沒有人唱雪絨花。

沒有人失眠。

沒有人學吹口琴或哭泣。

沒有人肯安靜而孤獨地生長。

我試著說一聲再見。

又是這樣的一天過去了。

沒有人試著挽留。

沒有人試著離開。

沒有人知道這些詩歌才是我的肉體。

你愛它。我才芬芳。

一個中年人

一個中年人，愿意變甜。愿意有一個秘密

像果籽般大小，掉在地上，就長出葉子

但保持沉默。

哪怕是風吹過來，也不說

哪怕是春天的風吹過來，也不說

一個中年人，羞于甜蜜及無助

羞于被比喻。

關于上面的句子，他只對“保持沉默”

感到滿意。

鴿 子

推開暗綠的門，我看到鴿子睡著了不會飛

我帶著童年稚嫩的手，觸碰它那堅硬的翅膀

我觸碰了死亡。死亡是堅硬的。

多少年后，誰人拎起我無翅的身體

卻沒有潔白的羽毛和靈魂

灰 色

時間不要拉得我太緊。我喘不過氣來。

我想起童年了。灰色的街。我躺在街上。

那街道是多么的干凈啊

沒有落葉，沒有行人。沒有寬闊。

你能夠陪我一起，躺在街上，

看那些躺在天空上的云嗎?

甜蜜蜜

你說過春天來看我，這或許是

真的。于是我不停地擦拭著自己，

然后把周圍的東西

全部趕走。只剩下我一個。

很清晰，很唯一。

無論你從哪個方向來

都能一眼把我看到；并且會聽見

我正在低聲地，哼著一首歌

小 峰

謝謝你借給我玩具，過了兩三天

也不拿回去

還一起去小溪里模魚，說小伙伴的壞話

笑得直不起腰來，這夜無端想起你

想起你給我寫了長信

談你的志愿和努力

回憶這個奇怪的魔方，轉動到真實的那面

那些時光，太像我從未曾經歷

和懷念過

這 夜

騰出給桌子。騰出給書架。

騰出給床。騰出給茶幾。

騰出一條走道。

騰出自己。來，孤獨你來

整個房子全都給你

你坐我的桌子，你翻我的書

你也來泡很熱的茶

身體千瘡百孔。你也來

在走道上忘了想干什么，你也來

躺在床上發呆，胡思亂想，再趴著，

寫歪歪扭扭的信

而我這夜數星星

等風把云吹過去，露出月亮

我這夜要與往常

大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