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歌：娛樂一下又何妨

出于職業習慣和個人興趣，我喜歡利用網絡上的搜索系統查詢一些與詩歌有關的資料。比如最近，我在百度搜索中鍵人“詩歌”兩個字，相關的網頁竟有860萬之多，而同樣的查詢內容，在Google可以搜索到700萬個結果。大約在去年這個時候，我也做過同樣的查詢，僅僅一年的時間，相同的查詢內容，結果都相應多出了幾十萬條。這是不是從一個側面反映了詩歌熱度不減的事實呢?

2006年雖然只過去了四分之一，但早已有文化人士站出來稱今年應該稱為“中國博客年”。確實，新年伊始，網絡虛擬空間便展開了一場博客大展。不管是英雄豪杰，還是販夫走卒，無不以開設自己的私人博客為時尚。博客的出現無疑為人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交流互動平臺，成為繼Email、BBS、mO之后又一新興的網絡交流方式。而且，自從博客在中困誕生之初，它便成為娛樂圈追逐的熱鬧話題，甚至為想一夜躥紅的人提供了一條“捷徑”。這樣的例證俯拾皆是、而文藝圈中，從余秋雨到余華，自徐靜蕾至郭敬明，也被商家請去吃肉喝湯，以博客來聚集人氣-今年文藝圈中一些“重磅”炸彈也大都由博客引爆：胡戈制造的“饅頭事件”．黃健翔離婚，徐靜蕾和韓寒的“眉來眼去”。而前不久，“韓白之爭”更是引發了一場硝煙彌漫的混戰，戰火由網絡一直漫延至各種傳媒……

而博客之于詩歌界，卻顯得有些近乎冷清。詩人們當然也不約而同地開辦了自己的博客，但他們安靜地寫詩作文，外界的喧鬧仿佛并未對他們產生多大影響，也或許是網絡詩人“曾經滄海”，對這種吵鬧已經見怪不怪、詩人們這次好好做了一回看客，他們今后可以理直氣壯地宣稱：看看，并不只是詩人們才愛吵架，其他圈里的人吵鬧起來，要比單純、天真的詩人們生猛得多!

當然，一些清醒者也看到，博客的出現打破了輿論。文學、藝術等的游戲規則，省略了很多學習的過程，一時間似乎每個人都成為了作家和詩人，都幻想靠博客一舉成名。但是，冷靜一想，當消費者都成為生產者，最終會出現生產過剩。那種“村村出李白，寨寨出杜甫”的集體謀殺詩歌的大躍進時代誰都不愿重演。

然而，我們又不得不承認詩歌界的一些現實，那就是詩歌的泛娛樂化、商業化，或者時尚化、世俗化傾向越來越明顯。

新的一輪詩歌節、詩歌朗誦又開始了，應該說．從年頭到年終，這種活動好像一直就沒停止過。年初，中坤集團向詩歌界捐贈3000萬元的消息讓詩歌界近乎麻木的神經又為之一振。集團董事長黃怒波宣布設立中坤詩歌發展基金．在3000萬元的捐款金額中，劃出1000萬元捐贈給北大中文系新詩研究所，另外劃出1000萬元捐贈給中國詩歌學會，其余1000萬元由中坤詩歌發展基金會直接用于開展詩歌的交流及評獎等活動、當有記者對這些捐款的善用表示出憂慮時，黃怒波說，“我想這些錢還不至于導致高雅清貧的詩人腐化、”

另外，女詩人依然是人們關注的重點對象、詩刊社評出了“新世紀十佳女詩人”。詩人曉音主編出版了厚厚的一本《2005年女子詩報年鑒》，而最讓筆者感興趣的，還得算“金羊網”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當詩歌傍上時尚這個“富婆”……》、事情起源于花城出版社出版的一套“21世紀女性詩叢”，為了促銷，策劃者設計了一個“讓詩歌走向大眾”的活動，分屬不同傳媒機構的六家時尚／女性／學生雜志共發出十萬個粉紅信封，打開后是一首叫《十封情書》的詩，來自燕窩詩集《戀愛中的詩經》，典雅的玫瑰圖案包裹著感人至深的情詩，購買雜志的讀者可以把它作為禮物送給意中人。

促銷有沒有成功，這么短時間內還難以檢測。但這條新聞確實炒作得滿天飛，成為節日文化的一大景觀。大眾傳媒有自己的關注點，與策劃者的思路未必一致，那么借助時尚傳媒來推動詩集的銷售與影響，到底是自掉身份還是搭快車，這車是順風車還是開倒車，是笑劇還是喜劇……這里面頗有些曲衷，不妨聽諸位一議。

贊成者一方詩人楊克認為：當代社會在傳播手段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詩歌應該善用這一點，我們要用最好的傳媒手段來為高品質的作品服務。當前純文學都面臨著危機，舊路子既然是不通的、至少是困難的，那么我們何不嘗試一下別的手段、別的可能性?或許能找出一條新道路，讓小眾的文學通過大眾的傳播手段走向大眾，我相信，嘗試一下比什么都不做好。出版者朱燕玲說，一個作者把作品寫出來，就是希望給人看，通過閱讀的過程找到精神的同路人或得到認可。學者王曉漁指出：我不同意“文學經過大眾傳播會成為庸俗文學”的觀點，目前現狀不是傳播得過頭了，恰恰是相反。雖然我們并不期待全民寫詩這種事情(它本身很值得懷疑)，但在當下的精英文化層面詩歌都是嚴重缺席的，這肯定不對勁。有一種說法是“用傳播來做文學”，我覺得它是兩個層面的意思：詩歌是詩歌，它的價值根植于作品本身；傳播的范圍大小不可能改變作品的固有價值，但在傳播范圍方面會有所影響。

而反對者則認為：嚴肅文學的本分就是小眾的、貧窮的。這一點堅持正是被人尊重的根本，如果像流行歌曲一樣傳唱、像流動商販一樣叫賣，你的尊嚴何在?“現在文學青年不值錢了，更不要說對大眾推廣詩歌了，大眾對詩歌和詩人的誤解很大程度來自于這種和詩歌不靠邊的人對詩歌的糟蹋。”

對此，詩人燕窩也承認，詩歌有很大一部分是處于語言前鋒位置，不屬于大眾的。但還是有一部分詩歌可以既叫好又叫座。這次她就希望主推這一種詩歌，嘗試敲開普通讀者對于詩歌的熱情。文學與時尚聯手，詩歌也能進入節日消費，燕窩表示，以后可以嘗試其他節日，譬如父親節、地球日等等，都推廣相應的詩歌或詩集。

而詩歌向民眾靠近也不乏例證，如我們多次提及的詩刊社每年3、4月份在全國組織的“春天送你一首詩”活動，其規模在一年年擴大。各地爭相舉辦的詩會和詩歌節也有增無減。而最鮮明的個案還要算由東莞詩人何超群、方舟具體策劃，東莞群眾藝術館主辦的“詩歌回歸大眾——東莞市十佳文化廣場大型系列詩歌朗誦會”，于4月中旬啟動，一直延續到年終。據組織策劃者稱，此類大型系列詩歌朗誦活動在廣東乃至在全國尚屬首次。為了讓詩歌回歸大眾，充分發揮詩歌的審美教育作用，營造一個全年性的高雅文化氛圍，打造高雅的廣場文化活動品牌，他們把廣場文化之城的品牌建設與東莞詩歌創作的強勁勢頭結合了起來。

與廣東人的大刀闊斧的氣度相反，同樣是經濟發達的上海市在對詩歌的普及方面更具匠心，這與上海人特有的做事細致認真，性格中的浪漫情調相符。他們在提高人們的文化品味方面，更喜歡吸收和借鑒國外的先進經驗。據《新聞午報》報道，四月中旬，624幅印有英國詩歌的淡藍色海報悄然搭乘上申城地鐵，在總長47．8公里的一、二號線軌道上往返奔馳。作為中英文化交流項目之一，“地鐵上的詩歌”將在上海地鐵流動展出兩個月——組織者希望地鐵乘客為這些詩歌駐足凝視的時候，文化之風能夠悄然吹人尋常百姓的生活。

詩歌“搭乘”地鐵的傳統已有近二十年歷史。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倫敦、紐約、舊金山、巴黎等大都會的地鐵和巴士就相繼懸掛、張貼出以不同文字印制的海報、紙張、宣傳單，該國的文化先哲或先鋒派詩人的詩歌往往會成為這些海報的關鍵內容。地鐵不僅是快速便捷的公共交通工具，也是公共信息的載體，各種信息會隨著速度而被不斷刷新，這使地鐵承載了更多的傳播作用。然而，近年來地鐵中的廣告有一統天下之勢，實際上“地鐵文化”成了“地鐵商業文化”。 真正的“地鐵文化”不該是車站門前少年的涂鴉或是昏暗地道里流浪者的自彈自唱，也不是靠幾句無關痛癢的名言就能打發的。

在《駛向世博的地鐵，除詩歌還要什么？》一文最后指出：公眾文化應是在潛移默化中達到教化目的。與有意識參與各種群眾文化項目相比，這樣的公眾文化更具潛在性和輻射能量。公共文化的范圍不僅是視覺藝術，而是聽覺、觸覺甚至嗅覺的全方位拓展，每一處公共場所都應充滿美感與詩意，并把文化觸角延伸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由群眾自發組織的活動會受到時間和空間的約束，而公眾文化的影響力卻可無時無處不在：有時，一首詩歌、一座城市雕塑便能帶來鑒賞的愉悅——玩味文化，也可以很簡單。使公共交通成為文化平臺具有足夠的親民性和便利性，這種公眾文化不僅是靜態的，也會是動態的；不僅是平面的，也將是立體的；不僅來自異域，也將根植本土。我們在笑納英國詩歌的同時，也在向李白、杜甫這些中國的偉大詩人致敬。

其實．我們大可不必為詩歌的泛娛樂化、商業化，或者時尚化，世俗化而擔憂。應該看到的是畢竟有這么多人在關注著詩歌，在為中國詩歌做著不同的貢獻。他們試圖找到讓詩歌走向民眾的各種可能。畢竟將詩歌視為高雅藝術束之高閣，抑或作為傳統小吃沿街販賣都是不足取的。有人想讓它娛樂一些，商業一些，也不必看作是洪水猛獸。只要那些參加狂歡后的詩人，還能夠在清醒后回歸到精神的凈土中，創作出真正的具有恒久感和現實性的作品，那他們就是無可厚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