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米羅·布里托詩歌

姚 風 譯

問 題

問題不是

把整個世界塞進詩歌，用

陽光、星球、植物把它飼養。也不是

用向著死亡、太陽、怪癖、情人的裸體

打開的精致語言，使它豐富，把它修飾。

問題是如何把詩歌

變成最貧窮者的居住地，變成

孤單者的所需。

他們比詩歌中互為陪伴的詞語

更加孤獨。

小 心

小心。愛情

是一頭突然奔來的

小獸，是一張

慢慢織就的

蜘蛛網。我保留著

靜寂

為了讓你們聽到

愛情碎碎的聲音

呼吸的藝術(選段)

我只妒嫉那些熟悉死亡藝術的大師

——石頭、樹木或者一些野獸——，

它們的藝術，人很少可以企及。

最大的心愿：學習如何失去。

死亡，什么是死亡?死亡的是瓦罐，

只是瓦罐而已。陶土也許會消失，

但里面的火焰不會。很多時候

它在沉睡。

如果別人棄我而去

我就更接近

那叫做本質的事物。

我佇立在這里，卻生根于

我穿越的河流，

如水，如魚。

比人更美麗的是他的骨頭，

骨頭

更干凈。

如果你想抓住世界

那么先騰空雙手。

做一粒微塵，在遼闊的星宿中漫游，

不亦樂乎。

美輪美奐，這杯子的形狀。

但杯子里裝的是酒。

那個曾經是我的孩子

把我陪伴，他不知道年齡。

我不理解你。你拒絕吃肉，

卻摘下一朵花送給我。

當人們問我……

當人們問我什么是

崇高的真理，或者問我

是否知道灰塵的籍貫

我就會坐在你的身旁

仿佛我是一枚白色的葉子

我等待著你

靜靜地

走進我的住址

就像流水奔瀉進來

就像風吹進了丹青

詩人王維把它留在了

茅舍的柴扉上

夜 晚

不是所有的夜晚

黑夜都會降臨。松葉的床單

在顫動，里面躲避著青蛙般的內心。

不是所有的夜晚

陰影都會穿著亞麻的袍子降臨

我把頭俯向秋天的遺骸——

古老的木頭在漂浮

但沒有航行。

不是所有的夜晚

身體都會回歸：得到了面包，但身體不再返回，

一束受傷的目光已經忘記

閃爍。不是所有的夜晚

黑夜都會贈我一句詩歌，或者一個影像——

作為交換，我拿出我剩下的

所有，閃亮的灰塵，這節省下的遺產

去換取尚未耕耘的語言。

卡西米羅·布里托(casimimiro Brito，1938～)：

是葡萄牙當代最為活躍的詩人之一，曾任葡萄牙作家協會副主席、歐洲詩歌促進協會主席，現任葡萄牙筆會主席。1957年開始發表作品，創造力驚人，迄今已發表了四十多部詩歌、小說、評論、隨筆、翻譯作品，在國內外獲獎十余次，去年又獲得了意大利頒發的“2005年詩歌歐洲獎”。

(選自《星星詩刊》2006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