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已與利他的博弈論分析

[摘 要]依據博弈論的觀點，“互利互惠”有助于實現個人與團體利益的最優(yōu)化。幼兒在與同伴的交往實踐中經過多次博弈，往往會發(fā)現“互利互惠”這一“金規(guī)則”。這一博弈的過程有利于兒童社會性的發(fā)展和擺脫“自我中心主義”的狀態(tài)。

[關鍵詞]博弈論；利己；利他；互惠

“利他”與“利己”的關系是德育中的核心問題，在我國的文化背景下，“利他”是德育的主流價值。相對于成人來說，幼兒身心發(fā)展的有限性決定了其德育中“利己”與“利他”關系定位的獨特性——“互利互惠”性。本文將從博弈論的視角對這兩個命題的關系進行分析。

一、博弈論的視角

博弈(Game)是一個分析沖突、協(xié)作等行為相互轉換的基本工具。博弈本是棋弈、橋牌及戰(zhàn)爭中所使用的術語，指研究游戲中參與者各自可能選擇的策略。博弈論(Game Theory)最初是經濟學的一個分支，研究的是“結果無法由個人完全控制而須視群體的共同決策而定時，個人為了取勝應該采取何種策略”的學問。正如該理論的創(chuàng)始人約翰·馮·諾伊曼(John von Neumann)在1928年所發(fā)表的有關論文中所闡述的，任何一種群體游戲，例如“剪刀、石頭和布，都是一種群體環(huán)境之下如何做決策的問題，因為各個策略之間存在互動關系，而團體游戲策略運用應該有其規(guī)則與原理可循，由此便誕生了一門新的學問——博弈理論。”現代博弈論的涵義則大大擴展和引申了，成為一門研究相互作用的行為主體進行決策和這種決策的均衡問題的理論，也是一門研究主體行為發(fā)生直接相互作用時由矛盾沖突向協(xié)作互惠轉化過程中的條件、方式和結果類型等問題的頗具數學分析特色的理論。

當然，博弈并不是一種新的現象，而是古已有之，可以說，自有人類就有博弈。博弈是幼兒生活中一種隨處可見的現象，只要幼兒在各種互動中做出選擇，就是在進行博弈。兩個小朋友決定誰先蕩秋千、三個小朋友一同在積木區(qū)游戲或同伴間決定誰當醫(yī)生和病人等都是在博弈。

博弈論的發(fā)現為我們研究幼兒同伴互動中的沖突與合作等行為提供了一個有效的、系統(tǒng)的分析工具。當代英國經濟學家肯·賓默爾教授說：“從博弈論的角度對倫理問題進行研究可以從中得到很多領悟”。博弈論以“理性人”為假設，這與幼兒的“自我中心”的思維狀態(tài)是相吻合的。“理性人”以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為前提，但他也能意識到最大化的、長遠的利益的獲得離不開與對手的協(xié)作，在追求雙贏中獲得個體最大的利益。幼兒的“自我中心狀態(tài)”常常使其出現自利的表現，但我們將看到，“幼兒在人際博弈中逐漸地會從自利走向互惠互利和他利”。博弈均衡所追求的從沖突到協(xié)作、從自利到互惠符合幼兒的發(fā)展需求和社會性教育的規(guī)律。正是基于此，我們試著從“博弈論”的視角來分析幼兒是如何從沖突走向協(xié)作，從自利、利他走向互利互惠的。

二、博弈模型的建立

幼兒的同伴生活其實就是一種博弈生活，沖突、合作成為同伴生活的主要基調。“利己與利他”博弈模型的建立基于下面我們所觀察到的案例：

(一)“積木”博弈

大班的積木區(qū)里有4個小朋友在搭積木，他們自由組合成兩組，我們把他們各稱為A(A1、A2)和B(Bl、B2)。隨著收拾玩具的音樂的響起，小朋友們意識到接下來他們應該收拾好玩具并準備去戶外活動了。可是B組的小朋友對收拾積木沒有作出任何反應，只聽見B1小聲地說：“B2，我們再玩會兒積木，讓他們先去放積木。”于是，正在收積木的A1說：“我們是一起的，要一起收拾積木。”(意思是在同一個區(qū)里，積木要大家一起整理)B組的兩個小朋友對A1的意見沒做出任何的反應，而是繼續(xù)玩他們的積木。最后，當A2提出“你們再不把積木放好，我們也不放積木了，大家都不能去戶外游戲”時，B組的小朋友才開始一起來整理積木區(qū)。

以這個案例為基礎，我們來進行利己與利他的博弈分析。A、B兩組幼兒合作完成一項工作(收拾積木)。其中，可能出現三種情況：一是雙方中的一方偷懶，而由另一方收拾積木；二是雙方都不收拾積木；三是雙方協(xié)作收拾積木。根據這三種情況，我們可以做如下假設：第一種情況，B在工作中逃避責任不做，待A完成工作后就一起去戶外活動，且教師會認為這是他們共同完成的工作，B沒有工作卻同樣享有工作完成后所帶來的一切，是純粹的“利己”行為，對B的利益來說這個占盡便宜的對策是最好的，可記為10分。而A單獨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卻被B憑空分享占有，這個吃虧的對策對A的利益來說可記為0分。第二種情況，A、B都不收拾積木，利用這段時間背著老師做各自喜歡的事情，也許不能去戶外游戲，但也不是—無所獲，故二組在記分上均可記為2分。第三種情況，A、B采取合作的態(tài)度，都為雙方著想，采取“互利互惠”的行為，就可以盡快完成工作，均可去戶外活動，各記6分。這樣在這個博弈中，A、B均有兩種對策：利己或利他。他們的支付矩陣如表1所示。

(二)秋千博彝

戶外活動時間里小朋友A、B同時到達秋千旁邊，他們都想蕩秋千，于是發(fā)生了誰先玩的沖突博弈。首先，雙方同時都想獨占秋千，結果卻是雙方都沒玩到秋千；隨之，一方妥協(xié)，另一方獲利；再之，是妥協(xié)方發(fā)現先獲利方沒有任何讓利的意愿而對對方的行動加以阻止，使得雙方再次陷入僵局；最后是雙方的妥協(xié)與協(xié)作，達成互利互惠的共事秋千。

我們把小朋友玩到秋千賦值為1，反之則賦值為—1。于是A、B小朋友可能會遇到以下四種情況：一是A、B都想獨占秋千而發(fā)生爭執(zhí)和僵局，其結局是兩人都玩不成秋千，記為(—1，—1)；二是A獨占秋千，B妥協(xié)，沒玩秋千，記為(1，—1)；三是A妥協(xié)，而B獨占，A沒得玩，記為(—1，1)；四是A、B輪流玩秋千，雙方獲利，記為(1，1)。他們的支付矩陣見表2：

很明顯，從表1、表2這兩個矩陣來看，如果A、B都采取合作的策略(互利互惠)，雙方的利益達到最大化，即互惠策略是最佳的選擇方案，它達成了雙贏。在積木博弈中，當雙方選擇(利己，利己)時，他們的整體利益之和為4；選擇(利他，利己)或(利己，利他)時，整體利益為lO；選擇(互惠、互惠)時，整體利益為12，即6+6>10+0>2+2。同樣，在秋千博弈中，雙方都選擇獨占，整體利益為—2，出現了“負和博弈”；一方選擇輪流而另一方選擇獨占時，出現的是(—1，1)或(1，—1)的局面，即是“零和博弈”；只有雙方都選擇互惠輪流時，出現的是(1，1)的局面，即“正和博弈”或“雙贏博弈”，即1+1>t+(-O>-1+卜1)。距陣表明，幼兒個人。選擇導致的最優(yōu)結果并不是整體選擇的最優(yōu)結果，這就是困境(Dilemma)，即個人理性與整體理性發(fā)生矛盾。可見，個人利益最大化的達成要求雙方都從互惠的角度出發(fā)行事。當A、B都堅持“互惠利他”、走向共同合作時，根據系統(tǒng)論觀點，整體利益達到最大化，從而使雙方的利益也達到最大化。

三、博弈模型的分析

(一)“互利互惠”的金規(guī)則

從上面的博弈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A、B幼兒只有在協(xié)作的情況下，他們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的保障，即都有機會去戶外游戲或蕩秋千。這種博弈生成的互惠性價值取向被數學家拉波爾波特稱為“金色規(guī)則”。每個人在博弈中首先會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什么時候對雙方來說是最好的?”回答是：“當結果是合作性的時候。”接下來的一個問題是：“什么是必要條件，從而使人們達到這一選擇?”回答是：“對方都相信對方，對方將做出同自己一樣的選擇。”因為合作有利于系統(tǒng)的均衡，“合作博弈”可以使雙方相對成本最小，故拉波爾波特將這種合作性博弈的最佳選擇方式稱為“金色規(guī)則”。而如果博弈者放棄合作，那么，他在最好情況下所得到的平均贏利小于在合作情況下至少可得到的贏利。

根據“金色規(guī)則”，以“自我為中心”的幼兒個體想取得個人利益的最優(yōu)化，就必須接受“協(xié)作“的決策方案，從利己走向互惠性利他。正如博弈中的理性人一樣，幼兒在同伴交往中對自己的利益常常是給予優(yōu)先考慮的。但是，在同伴的壓力和給定的約束條件下，他們也在學會平衡、兼顧自己與別人的需要。

由此，我們認為，“互利互惠”應是幼兒德育的價值定位：從利益歸屬上看，堅持“利己優(yōu)先、兼顧利他”的原則；從行動策略上，要求幼兒從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到兼顧同伴或團體利益的最優(yōu)化，從沖突趨向協(xié)作，在共生、共享中生存、發(fā)展。

(二)在“重復”博弈中生成互惠性

當然，互利互惠的價值取向和行為規(guī)范的形成往往是多次博弈的結果。多次博弈可能是幼兒與同一主體間的博弈，也可能是幼兒就同一屬性事件與不同主體間的博弈。通過多次的博弈，幼兒認識到協(xié)作，即互利互惠的重要意義。幼兒會意識到，沒有這種互惠性，個人長遠利益的實現是不可能的，與同伴、團體的合作也是不可能的。正如皮亞杰所言：幼兒要走出“自我中心”的思維狀態(tài)，同伴間的協(xié)作交往是前提。自利的個人追求的并不是在某一次博弈中期望的得分最大，而是多次博弈中期望得分的總和最大。在這個過程中，“利己”的個人采取“觸發(fā)策略”(觸發(fā)策略指博弈方之間首先試探合作，一旦發(fā)覺對方不合作，則也用不合作相報復，然后利用后續(xù)階段博弈的制約作用達成均衡的策略)，這是一個摸索、學習、提高自身交往能力，逐漸走出自我中心狀態(tài)的過程。這樣，個人的理性轉化為整體理性，由利己走向互惠性利他。

沖突與合作是博弈的主要表現形式，因此我們要關注同伴沖突在促進幼兒走出“自我中心狀態(tài)”中的積極功能。正是在沖突中幼兒學會如何協(xié)調個人需求與別人或團體需求的。

幼兒同伴沖突是幼兒同伴間的互不兼容性及不同個性的表現。人際沖突的解決，需要幼兒能站在別人的角度和立場來思考問題。皮亞杰指出，孩子們的社會互動與沖突是他們發(fā)展邏輯概念的必要條件。當兒童有機會面對別人對他們的任何反應時，他們已開始去體會所謂的邏輯一致性和事情的真相。幼兒之間的沖突是幼兒體會別人感受、觀念和愿望的成長背景。沖突會引起個體內在的反省，引發(fā)孩子們思考如何對付不同意見。通過同伴間的人際沖突，幼兒學會調整自己與別人的想法，更能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思考問題，其人際理解力不斷地得到提升。在解決沖突的過程中，個體能夠逐漸獲得觀點采擇能力，學會協(xié)商、互助與合作，增長社會經驗和規(guī)則意識，提高社會交往能力，并最終促進個體社會化的進程和良好個性品質的發(fā)展。心理學者羅伯遜認為，兒童的社會化過程是在不斷解決個人內部沖突和與他人(主要是同伴)的沖突中得到發(fā)展的。沖突是個人建立的秩序與外在秩序的對話，是個體的秩序順應外界的秩序，也是個體同化外界秩序的過程。沖突也是原有水平遭遇新的挑戰(zhàn)，使原有認知走向新的發(fā)展水平的過程。

(三)從“負和”博弈走向“雙贏”博弈

從上面的博弈模型中我們可以發(fā)現，從博弈均衡結果來看，博弈分為合作性博弈(雙贏或正和博弈)和非合作性博弈(零和博弈與負和博弈)。兩者間的主要區(qū)別在于幼兒同伴的行為相互作用時，當事人最終能否達成一個具有約束力的協(xié)議。

所謂合作性博弈是指參與者從自己的利益出發(fā)選擇行動，但所選的行動其結果對雙方或多方均有利，即從自利達成了互惠，最終取得了“雙贏”或“多贏”的結局，所以合作性博弈也可稱為雙贏或正和博弈，它是我們所追求的博弈。所謂非合作性博弈是指參與者的行動選擇對雙方或多方均不利，即各方雖進行了個人最佳選擇和決策，但沒有達成協(xié)議，沒能為團體或雙方帶來最大的利益，從而使自己或他方的利益受損。非合作性博弈可能會出現兩種結局，即零和博弈和負和博弈。如在前面的“秋千博弈”中，假如最后的結局是A、B雙方都一直選擇獨占而造成雙方都沒能玩上秋千，這就是負和博弈；若有一方選擇獨占而另一方選擇妥協(xié)，會造成零和博弈；只有雙方都選擇輪流時，才是雙贏博弈或是正和博弈。

合作博弈強調同伴或團體的共有利益，強調的是效率、公正和互惠；而非合作博弈強調的是個人自利、個人最優(yōu)決策和選擇，其結果可能是有效的，也可能是無效的。因此，在幼兒德育中，我們提倡的是合作性的正和博弈，“互惠”的價值取向是符合早期兒童的身心發(fā)展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