１４歲少女媽媽引發的情法大碰撞

她叫小蘭，今年才14歲，這個年齡的女孩應該是飛舞在校園里的一只快樂的蝴蝶，而她卻蜷縮在風雪中一間低矮、黑暗的小平房里默默地流著淚，稚氣未脫的臉上寫滿了茫然、無助、憂慮……是什么讓她本該清澈的眼睛失去了童貞的光彩變得混沌、模糊？她懷中那個不停哭鬧的四個月大的孩子又在訴說著怎樣的故事？

有父有母的“孤兒”

1991年4月，正是柳條吐綠、小草破土的季節，小蘭出生了。可是，她的生命從出生的那天起便進入了永久的冰川期。見她是個女孩，父親何強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此后，父母的爭吵不斷，沒過多久便分道揚鑣，可憐不到兩歲的小蘭從此成了“孤兒”。名義上她是跟了父親，可是父親沒有帶過她一天。離婚沒多久，他就到外地打工“掙大錢”去了，把她扔給了年邁的爺爺奶奶。爺爺奶奶身體不好，無法細心照顧她，大伯大娘有時便拉扯她一把。

幾年后，何強在外地打工時認識了比他小11歲的樊軍，兩人成了哥們兒。樊軍的父母已經離婚，母親胡欣和他生活在一起，在去過樊軍家幾次之后，何強竟然與比他大8歲的樊軍的母親“相愛”了。沒多久，他們便同居了。那一年，小蘭3歲。然而，父親的再婚并沒有改變小蘭的命運。剛開始時何強和胡欣還過了幾天安分日子，可沒有多久，他們便開始頻繁地吵架。對小蘭來說，在這個“家”中只有比她大17歲的“哥哥”樊軍還能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暖，但不久樊軍便參軍離開了家。父親酗酒，酒后他不僅打老婆，連小蘭也不放過。有一天深夜，何強酒醉歸來，熟睡中的小蘭迷迷糊糊中聽到父親砸門，便起來給他開門，不想父親嫌她開門晚了，進門便給了她狠狠一拳！當時血立刻從她的鼻孔里流了出來，但何強還不解氣，竟然隨手抄起一個空酒瓶向小蘭砸來，嚇得小蘭奪門而逃……那時小蘭6歲。

家庭暴力不斷，恐懼像一條毒蛇時時緊緊地纏著小蘭。于是，家成了她心中最可怕的地方。而流浪成了她最好的逃避方法。由于和父親感情不好，繼母胡欣也不去管她。她常常是饑一頓，飽一頓，總是吃了上頓不知下頓飯在哪吃。為了填飽肚子，她不得不四處討飯，鄰居家、政府門口、派出所等地都成了小蘭經常“光顧”地方。善良的人們同情她，但也有的人對她粗暴地呵斥，像逃避瘟神。漸漸地，在別人的白眼、嘲笑、責罵和壞孩子的欺負中，小蘭麻木了，吃飯成了她心中惟一的念頭，背著書包上學對她來說是從來不敢想的事。

大哥哥變成“大丈夫”

2003年春節前夕，從部隊復員后一直在外打工的樊軍終于回家了。離鄉多年，再次回到家里，他備感失望：還是那個低矮的平房，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家，從母親和何強之間冷漠的語言和表情里，他也知道他們過得并不幸福。而當初那個總是怯怯地躲在角落里望著他的那個小女孩已經長大一些了，但眼神里更多了些茫然和憂郁。他拿出糖果和面包給她吃。

那個春節是小蘭12歲的生命里過得最溫暖的一個春節。父親和繼母之間有了短暫的和平共處，她可以正常地呆在家里，不用東家西家地討飯吃了。而且，從沒有人像大哥哥那樣對她那么好過：吃飯時總往她碗里夾菜，吃完了還問她吃沒吃飽，還和她一塊玩兒，給她講故事……小蘭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從賣火柴的小女孩變成小公主了，她的臉蛋紅潤起來了，笑容如春天田野里的無名小花在微風中綻放起來。

春節過后，樊軍又要走了，小蘭心靈的天空驟然間又陷入了無邊的黑暗。有一天，父親和繼母之間又暴發了激烈的爭吵，繼母再一次說出了要離婚的話。何強暴跳如雷，吼道：“你敢和我散伙，我就整死你！”小蘭害怕極了。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大哥哥樊軍。大哥哥臨走時曾對她說過：“以后想哥哥了就去找我吧……”她一夜未睡，第二天趁天還未亮就偷偷跑出了家門……

傍晚，樊軍一邊收拾自己的小吃攤，一邊算計著今天的收獲。這時一個灰頭土臉的小女孩站在攤前停了下來。他抬起頭，剛想說今天收攤了明天再來，那個小女孩“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他愣住了，上前一看，原來是小蘭。

小蘭只是含糊地記得樊軍在一個市場上炸果子賣，于是便一路找來了，誰知竟找了整整一天才找到。又急又累又餓又渴的她見到大哥哥不禁痛哭起來。

從此，12歲的小蘭就跟著樊軍一起生活了，每天她和樊軍一起出攤兒，早出晚歸，雖然勞累，但她感到非常開心快樂。然而大哥哥有時卻顯得悶悶不樂，仿佛有什么心事。有一天，樊軍碰到了一個老鄉，兩人互相問起雙方的情況，老鄉指著小蘭問：“這是你女兒吧？”樊軍的臉騰地紅了。他囁嚅著說：“這是我……妹妹……我還沒成家呢……”隨即神色暗淡下來。小蘭好像明白大哥哥不開心的原因了。

樊軍的父母在他未成年時便離婚了，貧困的家庭條件，加上自己長相不好看，年近30的他還沒有對象，這的確是他的一塊心病。有一天，看樊軍又悶悶不樂的樣子，小蘭認真地對他說：“哥哥，你不要愁了，等我長大了給你當媳婦好不好？”樊軍愣了一下，呵斥她：“小丫頭，你瞎說什么啊！”“我沒有瞎說，哥哥對我好，我就要給哥哥當媳婦！我想永遠都不離開哥哥！”樊軍不得不對小蘭“刮目相看”了：這小丫頭是什么時候竟懂得了這些事呢？雖然還覺得她說的是孩子話，可他的心里卻感到非常溫暖……

乍暖還寒的時節最難將息。出租屋內濃重的寒氣使樊軍和小蘭久久無法入睡。她央求樊軍：“哥哥，讓我進你被窩吧。”樊軍愣了片刻未等作答，小蘭竟真的鉆了進來。樊軍雖然覺得不妥，猶豫過后，還是將小蘭摟在了懷里。漸漸地，他失去了理智……

錯誤在那一刻鑄成了，一段畸形戀情從此拉開了帷幕。

14歲少女成為未婚媽媽

從此，不到13歲的小蘭就成了比她大17歲的樊軍的“小妻子”。樊軍也曾有過短暫的愧疚和自責心理，但很快他便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小蘭的“丈夫”。他覺得自己可以照顧小蘭，讓她衣食無憂，給她關愛。這不就是她需要的嗎？他這樣安慰自己。于是，他對小蘭呵護備至。從來沒有享受過這樣的寵愛，小蘭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小蘭的幸福感覺有一天終于顛覆在自己不停的惡心嘔吐中了。當懵懂無知的她終于明白自己懷孕時，驚慌失措，不知怎么辦才好。可悲的是，樊軍竟然選擇讓小蘭生下這個孩子。2004年8月，小蘭產下了一個女嬰。

樊軍和小蘭搬回了老家，與母親胡欣住在了一起。此時，小蘭的父親何強已與樊軍的母親“散伙”。然而很久沒有消息、不知去向的何強有一天竟回來了。他是聽說小蘭生下了樊軍的孩子而前來興師問罪的。但樊軍的強硬態度和女兒的辯解激怒了何強，他摔門而去。樊軍和小蘭都沒有意識到等待他們的將是什么。

情與法的碰撞

2005年8月25日，何強走進當地公安局告發了樊軍。

8月26日，樊軍因涉嫌強奸幼女罪被羈押。

從樊軍被帶走的那一刻起小蘭的心便懸了起來。原以為樊軍會很快回家，可是幾天過去了，幾周過去了，他還沒有回來，小蘭急了。曾經的繼母、現在的婆婆對她說，樊軍因為和你在一起犯了事，現在只有你才能將事情說清楚，只有你才能救他。于是小蘭抱著孩子怯怯地走進了法院的大門。“我和樊哥在一起是我自愿的，他是個好人，你們可不能抓他啊！”小蘭抱著孩子趔趔趄趄地穿梭在法官們的辦公室，見人就為她的“樊哥”講情。“沒有樊哥，我和孩子咋辦啊！”她茫然的眼神和無助的淚水讓辦案的法官們心里酸酸的。

秋風秋雨愁煞人。對于小蘭來說，2005年的秋天是愁苦的。漏雨的小屋子里，她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淚水像外面的雨一樣流淌著。14歲的她自己還是一個孩子，哪里會當什么媽媽呀，面對因饑餓而哭鬧不止的孩子，她束手無策。

轉眼冬天便到了，小蘭的日子更加難熬。屋子四處漏風，室內如同冰窖一樣，她和孩子都感冒了，孩子揪心的哭聲在風雪中顯得那么凄厲……

鄰居們實在看不過眼了。他們自發地組織起來，聯名要求法院從寬處理樊軍，讓他早日回來。于是一封51人簽名的求情信送到了法院。

我國法律明確規定：凡與未成年幼女發生性關系，無論對方是否自愿都構成強奸罪。雖然樊軍與小蘭的情況有其特殊性，但在情與法之間法官們確實面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

2005年12月10日，法院對樊軍強奸幼女案作出了一審判決。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樊軍與未滿14周歲的幼女多次發生性關系，其行為已經構成了強奸罪，應依法懲處。鑒于本案被害人是自愿與被告發生性行為，被告沒有采用暴力、脅迫手段，而且本案的發生又有一定的社會及被害人家庭因素，被告人犯罪主觀惡意較小，社會危害并不大，且被害人要求不予追究被告人的責任，故對被告人樊軍從輕處罰，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36條第一、二款規定，判處被告人樊軍犯有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法院的判決結果讓一直在焦急等待樊軍歸來的小蘭不知所措。這時有關部門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法院、婦聯、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給她送來了米、面、油等生活必須品，還給了她一些生活補助，一些認識和不認識的人也給她送來了錢和物品，但這些都無法讓小蘭從痛苦的深淵中掙脫出來，因為她最需要的是一個家，一個完整、溫暖的家，一個在風雪中可以溫暖心靈的家……

無論出于什么樣的原因，樊軍的行為都是不可饒恕的，面對比自己小17歲的不到13歲的幼女，做出那種令人不恥的行為，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對小蘭曾付出的所有愛心為此都大打折扣，法律對他作出從輕的處罰是一種怎樣的無奈？

當記者走出小蘭的家時，心中的沉重遠遠不只是因為她將如何獨自帶著孩子度過三年的艱難歲月…★(注：本文人物均為化名，未經作者同意拒絕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