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鄧小平加強執政黨廉政建設思想比較

摘要：黨風廉政建設是中國共產黨先進性建設的重要內容，關系到執政黨的生死存亡。本文從腐敗根源、廉政措施以及廉政建設與經濟建設的關系等方面分析比較了毛澤東和鄧小平的廉政思想，說明鄧小平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承和發展了毛澤東廉政思想，為今天的黨風廉政建設指明了方向。

關鍵詞：毛澤東；鄧小平；廉政建設

中圖分類號：A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6)06－0023－03

加強黨風廉政建設是中國共產黨保持先進性的本質要求，也是黨開展先進性建設的重要內容。中國共產黨85年的歷史就是黨領導人民實現民族獨立解放、國家繁榮富強和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也是黨不斷加強廉政建設、永葆先進性的歷史。建國前夕，毛澤東提出“兩個務必”，告誡全黨不要重蹈李自成的覆轍。鄧小平針對蘇東劇變的深刻教訓和改革開放后腐敗現象的滋生蔓延，嚴肅地指出：“中國要出問題，還是出在共產黨內部，對這個問題要清醒”，明確提出反腐敗是長期艱巨的歷史任務。本文從腐敗根源、廉政措施以及廉政建設與經濟建設的關系等方面分析比較了毛澤東、鄧小平關于執政黨廉政建設的思想，說明鄧小平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承和發展了毛澤東的思想，為新時期黨風廉政建設指明了方向。

一、對腐敗根源的認識

毛澤東、鄧小平都高度重視對腐敗根源的分析，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有效地開展反腐敗斗爭。

(一)階級根源

毛澤東、鄧小平都認為腐敗從本質上說是剝削制度和剝削階級的產物。就中國而言，剝削階級思想有兩個，一個是封建殘余思想，一個是資產階級腐朽思想，對此，他們強調的重點有所不同。

毛澤東更強調腐敗是資產階級思想的侵蝕，而相對忽略了對封建思想的分析和批判。在反腐敗問題上，毛澤東注重防“資”，而相對忽略了反“封”。他認為官僚主義、腐敗現象等“就其社會根源來說，這是反動統治階級對待人民的反動作風(反人民的作風，國民黨的作風)的殘余在我們黨和政府內的反映的問題”。毛澤東認為，政治思想上的蛻化變質、經濟上的貪污受賄、生活上的揮霍浪費，均屬于腐敗之列。新中國成立前夕，他敏銳地預見到一些黨員在革命勝利后可能驕傲自滿，經不住資產階級糖衣炮彈的進攻而蛻化變質。他指出：嚴重的貪污、浪費和官僚主義分子已經是資產階級分子，是叛變人民的敵人，如不清除懲辦，必將后患無窮。因此新中國的反腐敗斗爭主要圍繞“防止資產階級思想腐蝕”、“反修防修”的主線進行。這期間，中共“八大”和八大二次會議曾提出過反腐敗要“反封建”、“反特權”。遺憾的是，這一正確主張未能形成全黨的共識，也沒有很好地得以實施，最終導致在階級斗爭擴大化下進行反腐敗斗爭。

毛澤東運用階級分析法，把剝削階級作為腐敗產生的階級根源，這無疑是正確的。但毛澤東把腐敗現象的階級根源單一化，在社會主義時期仍然把資產階級進攻當作腐敗產生的主要原因，腐敗分子是資產階級的代理人，這是把階級斗爭擴大化了?？陀^地說，這一思路指導下的反腐敗斗爭，在特定歷史條件下起過一定作用。但是，當這種認識走向極端之后，便排斥了封建殘余對執政黨的消極影響，形成了理論與實踐上的防“資”而未反“封”的反腐敗斗爭格局。

鄧小平在注意資產階級思想侵蝕的同時，更強調封建思想的影響。他認為封建殘余的影響是黨內腐敗產生的社會歷史根源，家長制作風、個人專斷、特權思想、等級觀念等是封建殘余在政治上的表現，干部職務終身制也是受封建主義的影響。對于肅清封建殘余，過去“我們對它的重要性估計不足，以后很快轉入社會主義革命，所以沒有能夠完成。現在應該明確提出繼續肅清思想政治方面的封建主義殘余影響的任務，并在制度上做一系列切實的改革，否則國家和人民還要遭受損失?！蹦坑捎谖覈洑v了百余年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封建主義思想有時也同資本主義思想、殖民地奴化思想互相滲透結合在一起。因此鄧小平指出，在重視封建殘余影響的同時，“決不能絲毫放松和忽視對資產階級思想和小資產階級思想的批判”，堅決反對拜金主義、享樂主義和極端個人主義。鄧小平既注重反“資”，又注重反“封”，這是對毛澤東晚年片面強調資產階級腐朽思想侵蝕的突破和發展。

(二)政治根源

毛澤東、鄧小平都認為腐敗的產生與我國體制上的不完善有關，但認識和強調的程度有所不同。

毛澤東初步認識到新制度中的某些弊端和缺陷，成為黨內腐敗的政治根源。1957年，毛澤東已覺察到官僚主義及腐敗現象的產生與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不完善有關。他指出：“國家機構中某些官僚主義作風的存在，國家制度中某些環節上缺陷的存在”以及機構龐大是腐敗、官僚主義產生的一個原因。他說：“現在國家機構龐大，部門很多，許多人蹲在機關里頭沒有事做。”針對當時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他提出：“我們不能像蘇聯那樣，把什么都集中到中央，把地方卡得死死的，一點機動權也沒有”，使地方的事情不好辦。可見，毛澤東已注意到我國體制的某些弊端與官僚主義、腐敗現象的產生有關系，但沒能在理論上深入探討和闡述，也沒能著重從制度上解決問題。

鄧小平認為制度上的弊端是腐敗產生的根本原因。他在總結文革的教訓時指出：“我們過去發生的各種錯誤，固然與某些領導人思想、作風有關，但是組織制度、工作制度方面的問題更重要?！彼羁讨赋隽宋覈?、經濟、文化和社會生活上高度集中的管理體制，是“目前我們所特有的官僚主義的一個總病根?！备刹恐贫鹊牟煌晟?、權力過分集中、機構臃腫等也是腐敗、官僚主義產生的重要原因。在領導機構中，長期缺少嚴格的行政法規和個人負責制，缺少職責權限的明確規定，遇責任互相推諉、遇權利互相爭奪。因此，他提出要從制度改革入手，強調改革是“對體制的革命”。鄧小平第一次比較系統地論述了黨的制度建設的內容，提出“根本制度”、“基本制度”、“具體制度”，論述了我國現行領導制度、干部人事制度、黨的工作制度等方面存在的弊端。他從鞏固、完善社會主義制度的高度，闡明了體制改革的極端重要性，提出了改革的具體思路，明確提出要把制度建設貫穿于黨的政治、思想、組織和作風建設之中，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發展了毛澤東廉政思想。

(三)經濟根源

毛澤東沒能認識到官僚主義、腐敗的產生與我國經濟文化落后的關系。傳統文化中的“大同思想”以及歷代農民戰爭的“均貧富”、“等貴賤”思想，對毛澤東探索社會主義時期的廉政建設產生了深刻影響。盡管他也曾提出要尊重價值規律，提出社會主義商品生產的概念，但建國初期高度集中的管理體制，整個社會生活的半封閉狀態，不發達的生產力水平，限制了毛澤東對以社會化大生產為基礎的現代廉政的認識與理解，以至于毛澤東晚年把商品生產和工資等級制等都當成是資產階級法權，提出要消滅資產階級法權，社會主義時期毛澤東廉政思想和實踐帶有一定程度的平均主義色彩。

鄧小平認為我國經濟文化落后是腐敗、官僚主義滋生的又一原因。他指出：“官僚主義是小生產的產物”，同社會化大生產根本不相容。中國是一個經濟文化落后的國家，革命前小生產經濟占統治地位，即使今天，小生產的習慣勢力還很大。小生產者盲目崇拜權威、輕視自己、神化偶像的固有弱點，為官僚主義和腐敗的產生提供了條件。他提出：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生產力，提高全民族的科學文化水平，為反腐敗斗爭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

對于腐敗根源的認識，毛澤東更強調思想根源，注重防“資”而相對忽略反“封”；注意掌握國家機器的人的思想品質，而相對忽略機器自身的革新。鄧小平重視思想根源，但更強調政治根源，認為制度上的弊端是腐敗產生的根本原因，這種認識和分析比毛澤東更深刻。

二、廉政建設的措施和方式

由于毛澤東和鄧小平對腐敗根源認識的不同及思維特點的不同，因而他們對廉政建設的措施和方式也有所不同。

(一)關于思想政治教育與法律監督機制

毛澤東、鄧小平都重視思想政治教育，認為加強民主監督、完善領導制度是廉政建設的重要措施，但強調的重點不同。毛澤東把思想建設作為廉政建設的根本措施，卻相對忽視了民主法制的建立。鄧小平在重視思想政治教育的同時，更強調法制，認為制度建設、監督機制是反對腐敗的根本措施。

早在抗戰時期，毛澤東就提出用民主監督來防止“人亡政息”；建國后，針對斯大林嚴重破壞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的錯誤，毛澤東曾經說過：這樣的事件在英、法、美這樣的西方國家不可能發生。他雖然認識到這一點，卻沒有從領導制度上去深入分析斯大林錯誤的原因，也沒有主要從完善社會主義民主和法制的角度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中共八大前后，毛澤東提出精簡機構、反對文山會海，要擴大民主、加強監督，要求干部能上能下，努力探索完善領導機制，甚至思考過廢除領導干部職務終身制的問題，但只是原則上提出，沒能在理論上形成完整的改革思路，使之制度化、法制化。毛澤東按照“外因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是變化的根據，外因通過內因起作用”的哲學觀點，認為黨員干部犯錯誤，最根本的原因是人的思想出了問題。因此他堅信：思想道德教育和黨員干部的廉潔自律是防止腐敗、避免黨群關系顛倒的治本之法，堅信共產黨領導的人民政權能夠跳出歷代王朝盛衰興亡的“周期律”。毛澤東重視并強調思想教育無疑是正確的，在今天仍有重要的現實意義，但卻相對忽視了民主法制這種客觀制約機制的建設。

鄧小平在重視思想教育的同時，提出依靠法制反對腐敗是廉政建設的根本保證。他指出：廉政建設要靠教育，更要靠法制。他從制度著手，提出中國廉政建設的根本出路在于改革政治經濟體制、發展民主、健全法制，使人民群眾真正擁有選舉、監督、彈劾、罷免各級領導干部的權力。他指出：“舊中國留給我們的，封建專制傳統比較多，民主法制傳統很少，解放以后，我們也沒有自覺地、系統地建立保障人民民主權力的各項制度，法制很不完備，也很不受重視，特權現象有時受到限制、批評和打擊，有時又重新滋長?？朔貦喱F象，要解決思想問題，也要解決制度問題?！彼啻螐娬{要實行這樣一些原則：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執法必嚴，違法必究，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要使法律和制度不因為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變化而變化，不因領導人的認識的變化而變化，從而指明了中國廉政建設的根本出路。

在廉政的措施上，主觀自覺和客觀制約缺一不可，前者具有道德的特點，后者具有法制的特點。毛澤東更注重的是主觀上的防范，希望通過思想道德教育，促使人們廉潔自律。但作為執政黨，僅靠改造主觀世界已不適應需要，還必須建立客觀有效的監督約束機制。鄧小平深刻認識到制度建設、監督機制是反對腐敗的根本途徑，在理論上形成了一套系統的改革思路，這是鄧小平對毛澤東廉政思想的繼承和發展。

(二)關于群眾路線與發動群眾

毛澤東、鄧小平都強調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充分依靠群眾、發揮群眾的監督作用來反對腐敗，但在發動群眾的方式上有所不同。

無產階級政黨怎樣在社會主義時期進行廉政建設，這是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極為重要的課題，對此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都沒能很好地解決，毛澤東是力圖解決這一課題的最堅定的探索者之一。出于民主革命時期的斗爭經驗和思維習慣，毛澤東把群眾運動、大民主方式作為反腐拒變的重要手段。這種大規模、急風驟雨式的群眾運動在戰爭年代是克敵制勝的法寶，但用它來解決社會主義時期出現的新問題，特別是政策性極強的廉政問題則弊多利少。新中國成立以后，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為保持黨和政府的廉潔，傾注了大量的心血，發動了十余次大規模的群眾運動，但與毛澤東良好愿望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官僚主義和腐敗現象在遭到群眾運動的打擊后不久，又重新滋長起來。對此毛澤東曾一針見血地指出：“官僚主義這種舊社會遺留下來的壞作風，一年不用掃帚掃一次，就會春風吹又生。”他強調：現在干部中有種風氣，有些干部摸到一個規律，認為整風幾個月就過去了，一過去就平安無事。我們要學韓文公祭鄂魚文驅鄂魚的辦法，一年不行三年，三年不行五年，一直祭下去。這些話一方面表明了毛澤東堅定不移的反腐敗決心，另一方面也說明群眾運動不能根除官僚主義和腐敗現象。實踐證明：以群眾運動的方式治理腐敗是不科學的，不僅導致了無政府主義的泛濫甚至全國性動亂，而且也沒有達到徹底清除腐敗現象的目的，反而給民主法制建設和經濟文化建設造成極大的破壞。

鄧小平在總結歷史經驗基礎上提出：不搞運動，但要發動群眾。他堅決否定了以大規模群眾性政治運動方式治理腐敗的做法。鄧小平多次談到我們要接受教訓，“不能采取過去搞政治運動的辦法，而要遵循社會主義法制的原則。”這場斗爭一定要在法律范圍內進行，不能引起政治動蕩沖擊經濟建設。另一方面，他反復強調群眾路線和群眾觀點是我們的傳家寶，是毛澤東思想活的靈魂，要求全黨永遠繼承和發揚。群眾是我們力量的源泉，如果誰脫離群眾，誰就喪失了力量的源泉，就一定要失敗，就會被人民拋棄。他告誡全黨：必須把群眾反對腐敗的積極性引導好、保護好、發揮好，要建立健全“群眾監督制度，讓群眾和黨員監督干部，特別是領導干部”。通過發動群眾，造成一定的聲勢，達到震懾罪犯，徹底揭露和打擊腐敗現象、教育干部和黨員的目的。他特別強調：“我們說過不搞運動，但集中打擊嚴重刑事犯罪活動還必須發動群眾”，沒有一點氣勢不行。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既發動和依靠群眾，又不重蹈政治運動的覆轍。把反腐敗斗爭納入法制軌道，這是鄧小平的重大貢獻。

三、廉政建設與經濟建設的關系

毛澤東在建國后的廉政建設中，事實上沒有處理好精神與物質、政治與經濟的關系。1957年以前，毛澤東始終把經濟建設放在首位，把其他工作放在服務于經濟建設的位置，既注重抓經濟建設又注重抓廉政建設。建國初期的整黨整風、“三反”“五反”運動等都是圍繞解放生產力這個中心任務進行。但是20世紀50年代末期以后，由于毛澤東對國際國內政治形勢的判斷出現失誤，逐漸否定了中共八大對國內主要矛盾的正確判斷，把廉政建設與抓階級斗爭聯系起來以至等同起來，他的廉政建設思想逐漸走向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歧途。以階級斗爭、群眾運動的方式進行廉政建設，實際上沖擊、影響了經濟建設。他主觀上希望通過“抓革命”來“促生產”，結果卻事與愿違。歷史證明，只抓經濟建設而忽視廉政建設，必然會給社會主義事業造成巨大的危害；相反，只重視廉政建設而忽視了經濟建設，就不能在社會主義條件下盡快地消滅貧窮，不能使人民充分相信社會主義的優越性，也必然會給社會主義事業造成巨大的損失。

鄧小平深刻總結了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和教訓，提出：社會主義時期廉政建設必須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他反復強調黨的一切工作都必須服從、圍繞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強調黨的基本路線一百年不動搖，通過改革，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建立健全法制來加強廉政建設。鄧小平指出：“要把經濟建設當作中心。離開了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就有喪失物質基礎的危險，其他一切任務都要服從這個中心，圍繞這個中心，決不能干擾它，沖擊它?！薄耙磺泄ぷ鳌碑斎话ㄔO這個工作。同時他還提出，經濟建設和反腐敗斗爭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方針。經濟建設是全黨工作中心，決不能動搖；而反腐敗是經濟建設強有力的政治保障。他指出：經濟建設這一手我們搞得相當有成績，這是我們國家的成功。但風氣如果壞下去，經濟搞成功又有什么意義?會在另一方面變質，反過來影響整個經濟變質，發展下去形成貪污、盜竊、賄賂橫行的世界。鄧小平廉政建設必須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思想，是對毛澤東廉政思想的重要發展。

鄧小平既高度重視廉政建設又辯證分析腐敗問題，避免陷入階級斗爭擴大化的誤區；不僅從思想上，更從體制方面分析腐敗產生的原因；提出廉政建設的根本措施是強化民主與法制，而不是群眾運動；廉政建設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兩手抓、兩手都要硬的思想，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承和發展了毛澤東的廉政思想，對今天的黨風廉政建設仍有重要現實意義。

責任編輯 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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