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任偉 蔣明 習亞哲
摘要:本文試從馬克思主義人權觀、毛澤東人權思想、中國的傳統人權思想和世界人權理論幾個方面初步探索鄧小平人權思想的理論來源,以加深理解鄧小平人權思想,指導中國特色的人權建設。
關鍵詞:鄧小平理論;人權理論;理論來源
中圖分類號:A84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6)06-0026-03
鄧小平以馬克思主義人權觀為基礎,適應人權斗爭的需要,吸收人類關于人權的一系列科學成果,并結合當代中國人權實際和時代特征,提出了一系列關于我國人權問題的基本立場和觀點。雖然他沒有對人權作出一個明確的界定,但是從他關于人權的論述中可以看出,人權是一個涵蓋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在內的綜合性概念,是一個隨著社會的發展而不斷變化的、由政治人權向法律人權不斷滲透的概念。所謂政治人權指在人權理論產生、發展的過程中公民所享有的在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等方面權利的范圍已基本界定,但從保護的手段來看仍在理論的探索階段,是一種政策導向和理論目標。而所謂法律人權是指人權的內涵不僅從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方面予以界定,而且強調人權的法律保障,將人權納入法制的軌道。很明顯,政治人權往往是人權在一個社會發展初期的表現形式,但從長遠的發展來看,其發展的趨勢必然是法律對人權的保護。
鄧小平人權理論是全黨集體智慧的結晶,他的人權理論不僅體現于他的科學論述中,而且體現于黨和政府制定的人權文件中。1991年國務院發布的《中國的人權狀況》,科學闡明了黨和政府對人權概念的理解,“人權是一個偉大的名詞,人權的范圍十分廣泛,不僅包括生存權、人身權利和政治權利,而且包括經濟、社會和文化等各方面的權利,不僅包括個人權利,而且包括集體人權,享有人權的主體不是少數人,而是全體中國人民。’這一概念是在鄧小平人權理論指導下界定的,因而也必然符合鄧小平人權理論的要求。它表明,人權概念已經突破了以往極具政治色彩的生存權和發展權狹窄的范圍。將生命權、財產權、平等權、參政權、公共事務參與權、自由權、經濟、社會和文化權、代表權利、自決權、發展權等都包括在人權的范圍內,從而說明人權的外延是不斷發展的。
任何一種理論創造都離不開前人的優秀思想和文化成果。鄧小平人權理論也一樣,它是在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基礎上對古今中外人權理論成果的“揚棄”,是馬克思主義人權觀、毛澤東人權思想和中國傳統人權思想以及世界人權理論的先進成果相結合的產物。因此,馬克思主義人權觀、毛澤東人權思想、中國的傳統人權思想和世界人權理論的先進成果共同構成了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理論來源。
一、馬克思主義人權觀是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理論基礎
19世紀40年代,伴隨著馬克思主義的誕生,馬克思主義人權理論也開始逐漸形成。馬克思主義人權理論是真正科學的人權理論。因為它以唯物史觀為基礎,吸收了資產階級人權思想和空想社會主義人權思想的精華,充分體現了無產階級和廣大人民的權利和利益要求,是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產物。馬克思主義人權觀的核心可概括為:“要求普遍的人權,真正的平等”。其主要觀點概述如下:
第一,人權不僅是社會歷史的產物,而且是社會一定生產方式的產物,是社會一定經濟關系在制度上、政治上和法律上的表現。有什么樣的社會經濟結構,就有什么樣的人權。從總體上看,是先有人權現實,后有人權理論。但是,人權理論的產生、存在與發展又有其相對獨立性。在不少情況下,它對人權的產生與發展又起著重要的促進與制約作用。具體地說,作為權利的人的自由平等不是以不變的人的“自然本性”為依據,而是由這個人在社會關系中的經濟地位決定的。一個社會的人權狀況充分體現了這個國家的社會經濟制度和政治制度,表現了各階級的相互關系及社會地位。正如馬克思所說:“權利永遠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所制約的社會文化發展。”唯物史觀認為,任何一種權利(當然包括作為權利的最一般形式的人權)都是社會物質關系的產物,是屬于上層建筑范疇的東西,它的產生、存在和發展都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
第二,人權是具體的,有階級性的,有國界的。時代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以及階級不同,人的權利也不同。歷史證明,在階級社會里,人權從來就不屬于“無國界的”。人權從形式上看似乎是“抽象的”、“超階級的”,但從其實質和內容來看,人權則不是“抽象的”、“超階級的”、“無國界的”。在階級社會里,從來沒有也根本不存在所謂“抽象的”、“超階級的”、“無國界的”人權。馬克思深刻地分析了人權的階級本質。他說:“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權并沒有使人擺脫財產,而是使人擁有占有財產的自由;人權并沒有使人放棄追求財富的齷齪行為,而是使人有經營的自由。”恩格斯也指出,“可以表明這種人權的特殊資產階級性質的是美國憲法,它最先承認了人權,同時確認了存在于美國的有色人種奴隸制:階級特權被置于法律保護之外,種族特權被神圣化了。”總之,人權不是“超階級的”、“抽象的”、“無國界的”,而是有階級性的、具體的、有國界的。
第三,人權不僅僅是單純的權利,而且還包括義務。在人類社會的初期,權利和義務是結合在一起的。后來,隨著階級的出現,國家和法律的產生,權利和義務便開始分離。最為典型的是在馬克思主義產生之前,資產階級人權理論家們在講人權理論時,幾乎只講權利不講義務。這是因為,在剝削階級社會里,人權是統治階級的特權,統治階級人為地將權利和義務分開了,“幾乎把一切權利賦予一個階級,另一方面卻幾乎把一切義務推給另一階級。”在剝削階級社會里,統治階級享有一切權利而不承擔義務。馬克思、恩格斯認為,權利和義務是不可分的。要使人權真正成為每個人普遍享有的權利,就必須使每個人在行使權利時也承擔相應的義務。“沒有無義務的權利,也沒有無權利的義務”,目只有社會主義人權才能夠實現這種統一。因為社會主義人權是廣大人民的人權,而廣大人民之間及人民同國家之間的根本利益是一致的,因此,它能夠促使權利和義務的統一。對某人是權利,對他人就意味著義務;對他人是義務,對某人就意味著權利。在社會主義國家不允許只享有權利而不履行相應義務的特權存在。
第四,馬克思、恩格斯是集體人權和個人人權的統一論者。首先,馬克思主義最尊重個人權利和個人自由,馬克思、恩格斯所倡導的社會主義革命正是要使每個人都享有充分的個人自由,馬克思主義認為:“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入的自由發展的條件。”其次,在馬克思主義人權觀中同時充分重視集體人權,馬克思認為:只有在集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集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總之,馬克思主義認為,集體人權與個人人權是辯證統一的關系,主要表現為:第一,任何人權包括集體人權最終都必須體現為個人人權,個人人權若得不到保障,也就談不上集體人權。第二,集體人權是個人人權得以充分實現的先決條件和必要保障。第三,某些集體人權同時也是個人人權。例如發展權、環境權、和平權等既是集體人權,也是個人人權。馬克思、恩格斯關于集體人權與個人人權辯證統一的思想。為鄧小平關于國家主權和人權關系思想的產生提供了理論基礎。
鄧小平人權理論是馬克思主義人權觀同中國的人權實際相結合的產物。因此,馬克思主義人權觀是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理論基礎。
二、毛澤東人權思想是鄧小平人權理論形成的直接理論來源
鄧小平人權理論是以馬克思主義人權觀為理論基礎,結合中國的人權實際,對毛澤東人權思想的直接繼承和發展。而且鄧小平人權理論與毛澤東人權思想前后相繼一脈相承,是馬克思主義人權觀中國化的兩大理論成果,因此,毛澤東人權思想是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直接理論來源。
第一,在人權的階級性上,毛澤東反對以抽象的人性論為基礎去談論自由、民主、平等、博愛等,主張用階級的立場和觀點去分析問題。他曾指出:“講得最好的是孫中山先生在《中國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里的話。那個宣言說:‘近世各國所謂民權制度往往為資產階級所專有,適成為壓迫平民之工具。若國民黨之民權主義,則為一般平民所共有,非少數人所得而私也。’……這篇宣言中的幾句話應該熟讀而牢記之。”在毛澤東看來,自由、民主等人權必須為一般平民所共有,而不能成為少數人的私有品。在人權的主體上。毛澤東摒棄了具有抽象的平等身份的所謂“人”,而代之以具有階級性色彩的概念一“人民”。毛澤東在很大程度上把人權理解為人民的權利,人權即人民應有之權。鄧小平吸收了毛澤東的這一人權思想,提出了人權是絕大多數人民人權的思想。
第二,關于人權與國權的關系問題。毛澤東指出:生存權是人權的核心,但實現人民生存的根本條件是國家的獨立,只有擁有了國家的獨立和主權,中國人民才會翻身得自由。毛澤東在為新華社寫的對美國國務院白皮書和艾奇遜信件的評論文章中,以大量的事實證明,以美國為代表的帝國主義列強是踐踏中國人民基本人權的罪魁禍首。因為美國等西方列強連續不斷地侵略和掠奪,破壞了中國的獨立和主權,惡化了中國的經濟狀況,使中國人民喪失了最起碼的生存條件;美國的侵略戰爭,還直接剝奪了中國人民的生命權利。從毛澤東的論述我們可以得出一個基本的結論:人權是從屬于國家主權的,當國家喪失主權,民族不能自決時,是根本談不上人權的。鄧小平在吸收毛澤東關于國權和人權關系思想的基礎上,提出了國權重于人權的思想。
第三,毛澤東無論在民主革命時期還是在建國初期,都是十分重視民主和法制建設的。尤其是在建國后毛澤東親自領導制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部憲法即1954年憲法和其它一系列法律、法規,確立了人民群眾當家作主的各項權利。遺憾的是后來由于種種原因,這些法律、法規沒有在實踐中得以貫徹。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鄧小平在總結毛澤東關于人權保障的科學思想和吸收其失敗的教訓基礎上提出:“為了保障人民民主,必須加強法制,必須使民主制度化,法律化。”
第四,關于解決人權問題的根本途徑。人權屬于社會上層建筑的范疇,它的發展狀況要受到社會物質條件的制約。毛澤東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出發,總結了近代中國人民革命的經驗,提出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通過革命取得政權后。必須大力發展生產力,創造豐富的物質財富,為人民的生存奠定物質基礎,否則,革命就失去了意義。人權首先意味著廣大人民群眾的生存權、發展權,有了生存和發展,才談得上享受政治文化方面的權利。建國后,在黨和人民政府的領導下,我們僅僅用了三年的時間,就迅速醫治了戰爭創傷,恢復和發展了生產,使人民的物質文化生活在短時間內有了較大的改善,為中國人民人權的實現奠定了起碼的經濟基礎。此后,毛澤東又成功地領導了對生產資料私有制的社會主義改造,在中國建立起了社會主義制度,確立了社會主義公有制和按勞分配原則,從而為實現大多數人的人權提供了現實的物質基礎和條件,從制度上保證了社會財富在人民中間的公平分配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令人遺憾的是,毛澤東在實踐中沒有始終如一地堅持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力發展生產力,從而使人民的生存權,發展權沒有得到真正的實現。鄧小平吸收了毛澤東這一人權思想,提出了生存權、發展權是廣大人民首要人權的思想。并在此基礎上,對如何實現廣大人民真正人權的問題,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探索,提出了許多關于解決中國人民人權的有效途徑。
三、中華民族的傳統人權思想,為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產生提供了豐富的民族化養料
中國古代中并無“人權”概念,但出現過“權利”一詞。在中國古漢語中,權利是指權勢和貸利,《史記魏武安侯列傳》有“家累數千萬,食客日數百人,破池田園,家族賓客,為權利橫于穎川。”《鹽鐵記禁耕》中有“夫權利之處,必在深山窮澤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這與西方的權利不同。
“中華民族歷來尊重人的尊嚴和價值。還在遙遠的古代,我們的先人就已經提出‘民為貴’思想,認為‘天生萬物,唯人為貴’,蘊含著人權思想的萌芽(如原始的自由、平等觀念)”。在公元前11世紀至公元前771年的西周時期,古代中國就有了“無視自我民視,無聽自我民聽”的思想,把民心民意的得失視為天下得失的根本,春秋戰國時期的孟軻在譴責統治者不管老百姓的死活時,提出了以“仁政”統一天下的主張,發展了“民惟邦本,本國邦寧”的民本思想,提出了“民貴”的觀點。他說:“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是故得乎丘民為天子。”在此基礎上形成了系統的民本主義體系:一是貴民;二是足民。還有戰國時期荀況的“王道”,“以德兼人”,“水能載舟矣能覆舟”等重民思想,雖然是從維護封建統治出發,但對后來的影響卻很深遠。以人為本,以倫理為準則,蘊含著深厚的民權思想。君民平等思想的出現及民主政治論孕育著中國人權斗爭的開始。反對君權神授,破除迷信是重民思想的進一步發展。重民思想的發展不僅贏得了民眾,而且也直接影響了封建帝王的“治民”、“治國”。唐太宗注意以史為鑒,以隋亡為戒,深悟了重民的道理。他說:“可愛非民,可畏非民。天子者,有道則人推為主,無道則人棄而不用。誠可謂也。”在進一步探討君、國、民的關系時,他說:“君依于國,國依于民,則民以奉君,猶割肉以充饑,腹飽而身斃。”君王重民思想這一時期有了很大發展,為君民平等思想的出現提供了可能。君民平等思想的出現,是反封建斗爭和民主思想的必然發展。到了明朝中晚期,農民起義此起彼伏,規模越來越大。著名思想家李贄提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一樣都是人,沒有什么差別,“庶人非下,候王非高。”明代后期,新的經濟因素與腐朽的封建生產關系矛盾日增,李贄大膽地向封建禮教展開了斗爭,提出了“穿衣吃飯”的人倫物理觀。這些早期的民主主義意識肯定深深影響著以鄧小平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從而為鄧小平人權理論的產生提供了豐富的民族化養料。
四、世界人權理論發展的成果。也是鄧小平人權理論的重要理論來源
一戰后,人權理論開始有所發展,人權問題開始由原來的國內法領域進入國際法領域,在國際組織和國際條約中都有一些關于人權方面的規定或協議。例如,戰勝國與戰敗國締結的和平條約中都規定保護少數民族成員的生命和自由,并不得以語言、種族、宗教為由歧視他們的傳教自由。
二戰后,鑒于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尤其是德日意法西斯統治時期,世界各國人民的基本生存權遭受到野蠻踐踏,于是爭取基本人權的思想為國際社會更加普遍關注。1948年聯合國大會通過《世界人權宣言》強調人權“乃是世界自由、正義與和平的基礎”,強調人權是“人類家庭所有成員的固有尊嚴及其平等的和不移的權利”。該宣言詳細列舉了28項重要人權,其中主要是人的生存權、自由權、平等權、財產權、自衛權、反抗壓迫權、追求幸福權等,并宣布這些權利是天賦的、永恒的、不可轉讓、不可剝奪,不因性別、出身、民族、時間、地點和環境而有任何差別。這些權利是“所有的民族和所有的國家獲得進步的共同標準”。不難看出,《世界人權宣言》關于人權基本內容的列舉是來自17-18世紀的天賦人權思想和理論,是來自美國的《獨立宣言》和法國的《人權宣言》。《世界人權宣言》基本上仍是以個人人權為本位的。它在國際政治舞臺上的積極作用和影響是勿庸置疑的。20世紀50年代以后,隨著民族獨立解放運動的發展,世界范圍內爭取人權運動也有進一步發展,人權思想和人權理論大大豐富和發展。1960年通過了《殖民地國家和民族獨立承認宣言》,1966年通過了《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和《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1986年通過《發展權利宣言》等。這些宣言、公約突破了西方傳統的人權思想和人權理論的框框,在承認個人人權的基礎上,突出強調了民族自決權、國家獨立權、發展權等集體人權。這樣一來,個人人權就發展為集體人權,政治權利就擴展為經濟、社會、文化等多種權利,而且世界范圍內不僅有資本主義國家的人權,社會主義國家的人權,還有發展中國家的人權。
中國的人權理論離不開世界人權理論,鄧小平人權理論是中國人權理論的主要組成部分之一。因此,世界人權理論發展的成果也是鄧小平人權理論的重要來源。
責任編輯 宋敬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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